1945-1949年间的张爱玲

2014年07月18日11:31  读书专栏  作者:陈子善  

  文/陈子善

  一九四五年, 已经出版了《传奇》和《流言》而名满上海文坛的张爱玲, 在干些什么呢? 张爱玲文学生涯中的这个特殊时段, 好像还没有引起“张学”专家们的足够重视。是年四月出版的上海《杂志》第十五卷第一期的“文化报道”栏内有如下一则短讯:

  张爱玲近頃甚少文章发表, 现正埋头写作一中型长篇或长型中篇, 约十万字之小说: 《描金凤》, 将收在其将于不日出版之小说集中。⋯⋯

  它透露了两个重要讯息: 一是张爱玲正在撰写新的长篇《描金凤》, 二是张爱玲计划出版新的小说集。

  《传奇》初版本于一九四四年八月十五日问世, 这个日子已经深深镌刻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初版本书脊上印有如下字样:

  传奇    张爱玲小说集之一    杂志社出版

  九月二十五日《传奇》再版本问世时, 书脊上仍保留着这行字。《传奇》既是“小说集之一”, 按照常理,还会有“小说集之二”, 说明当时张爱玲早有出版新小说的打算。写作《描金凤》也就可能不是心血来潮,而是酝酿已久的。虽然那时的上海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众多“张迷”还是翘首以待, 期望早日读到《描金凤》, 毕竟, 这是张爱玲创作长篇的最新尝试, 先前她写过《连环套》, 却因遭到批评而半途而废了。直到次年年底, 超级“张迷”唐大郎因《传奇》增订本出版喜赋打油诗一首, 还特意提到“传奇本是重增订, 金凤君当着意描”, 后半句的注释为“张有《描金凤》小说, 至今尚未杀青”。

  不妨作这样的推测, 如果《描金凤》顺产, 张爱玲可能出版她继《传奇》之后的第二部小说集, 内容应该包括《描金凤》和后来补入《传奇》增订本的《留情》、《鸿鸾禧》、《红玫瑰与白玫瑰》、《等》和《桂花蒸阿小悲秋》。后面这五篇短篇另出一本集子是太单薄了, 加上“中型长篇或长型中篇”的《描金凤》, 才能成为 “张爱玲的小说集之二”, 也许这个张爱玲的“小说集之二”书名就叫《描金凤》!

  然而《描金凤》注定要胎死腹中。就像张爱玲晚年撰写又反复修改的《小团圆》, 最终还是决意销毁一样。所不同的是, 我们对《小团圆》至少知道它写到了张胡恋情, 而且已经写出了初稿; 对《描金凤》, 写了些什么, 到底写了多少, 是否完成了初稿, 我们一无所知。我们只知道, 抗战胜利, 意味着张爱玲的传奇人生必然要发生重大转折, 无论是她的情感史还是创作史, 都走到了一个十字路口。《描金凤》是不可能再写下去了, 因为张爱玲必须搁笔。

  台湾皇冠出版社出版的《张爱玲典藏全集》( 二零零一年四月出版) 皇皇十四卷, 却有一个重要的遗漏, 张爱玲一九四六年十月为《传奇》增订本写的代序《有几句话同读者说》, 《典藏全集》失收了。这倒不能全怪全集编者的疏忽, 是张爱玲自己先删去这篇不得不写的自辩的。

  一九五二年夏, 张爱玲告别她的发祥地上海, 到香港大学继续学业, 不料因奖学金事与校方发生争执, 于是由宋淇之介绍, 为香港美领馆新闻处翻译美国文学名著以谋生。两年之后的一九五四年七月香港天风出版社推出《张爱玲短篇小说集》, 此书其实是《传奇》增订本的翻版, 却保留了《传奇》再版本序作为“自序之二”, 张爱玲又新写了“自序之一”, 唯独删去了《有几句话同读者说》。大概张爱玲以为时过境迁, 远在香港的读者已不清楚她抗战胜利以后在上海的尴尬处境, 这篇自辩大可不必再保留了。

  《张爱玲短篇小说集》一九六八年七月由皇冠出版社“引进”台湾, 从此以后, 台湾皇冠各种版本的张爱玲短篇小说集, 都以港版《张爱玲短篇小说集》为准, 《有几句话同读者说》也就永远不见了踪影。可是,这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不是这么轻易就可以翻过去的。迫使张爱玲在这篇自辩中大动肝火, 不得不为自己洗刷的, 是因为“近一年来常被人议论到, 似乎被列为文化汉奸之一”, “还有许多无稽的谩骂, 甚至涉及我的私生活”。有关名誉, 有关生计, 当然非同小可。不过张爱玲到底是大手笔, 行文之间还是说得轻巧了些, 何止是“似乎被列为文化汉奸”, 张爱玲当时就是被社会舆论判定为“女汉奸”之流, 这是有书为证的。

  先后见到两本小册子, 一本是《女汉奸丑史》, 另一本是《女汉奸脸谱》, 不约而同地把张爱玲与陈璧君( 汪精卫之妻) 、杨淑慧( 周佛海之妻) 、莫国康( 陈公博外室) 、佘爱珍( 吴四宝之妻, 后与胡兰成结合) 、川岛芳子等大小“女汉奸”相提并论, 事情确实变得很严峻, 很糟糕。

  奇怪的是, 这两本小册子都未署名, 也没有版权页, 《女汉奸丑史》封面署“上海大时代社刊行”, 《女汉奸脸谱》连哪里印的也不作交代。但是有一点确定无误, 它们都是一九四五年八月以后印行的。日本无条件投降, 八年抗战终于坚持到了胜利, 敌伪时期为虎作伥的, 不管男女, 理当受到声讨和谴责, 但是否应把张爱玲、苏青乃至关露这些女作家也归入“女汉奸”之列, 骂得狗血淋头, 当时即使在左翼文艺阵营中, 也是有不同意见的。

  可以想见, 给张爱玲按上“女汉奸”的罪名, 泰半是因了胡兰成的缘故。《女汉奸丑史》和《女汉奸脸谱》中关于张爱玲的章节, 连标题都如出一辙, 前者为《无耻之尤张爱玲愿为汉奸妾》, 后者为《“传奇”人物张爱玲愿为“胡逆”第三妾》。两文均言词尖刻轻佻, 属于人身攻击, 无稽谩骂。只是后者还稍微与文学沾一点点边, 虽然观点也严厉得出奇, 摘引数段, 以见一斑:

  她的小说《倾城之恋》, 曾经搬上舞台, 这是剧坛上的污点。她与苏青不同之点, 即好高骛远, 俨然是个了不得的绝世佳人。因为“绝世”, 所以不大出外交际, 更因为自命“佳人”, 所以异装得近乎妖怪。但她们间也有个共同点, 即都是惯会投机, 懂得生意眼, 且又不择手段,毫无灵魂的女人。

  张爱玲的文字以“啰嗦”为特色, 看得人“飘飘然”为她的目的。她之被捧为“和平阵营”中的红作家, 便因她的文字绝无骨肉, 仅仅是个无灵魂者的呻吟而已。

  此文还把张爱玲与同学炎樱的友情歪曲为“她对异种腻友尤有好感”, 就完全是凭空捏造了。前者则详细描述张胡关系“秘闻”, 津津乐道于道听途说, 倒是结尾还算客气: “如今, 胡兰成大概已经被捕了, 以后文化界中没有他的立足地, 至于张爱玲, 她的文章, 是否还有出路, 那要看她的今后做人方式了。”

  那时上海的大刊小报上类似的“揭发批判”一定还有许许多多。一九四六年三月三十日上海《海派》周刊发表了一篇署名“爱读”的短文《张爱玲做吉普女郎》, 标题够刺激的, 开头两段还算客观:

  自从胜利以后张爱玲埋姓隐名的, 没有到公开的场合出现过, 文章也不写了。在马路上走, 奇装怪服也不穿了。一直蜇居在赫德路公寓的高楼之上, 不大到外面招摇。

  有人谈说她在赶写长篇小说《描金凤》, 这倒颇有可能。只是写了之后, 又拿到什么地方去发表呢? 正统派文坛恐怕有偏见, 不见得会要她的作品, 而海派刊物, 她也许不屑。

  请注意, “爱读”特别提到了《描金凤》, 预言张爱玲即便完成了《描金凤》, 也已经无处发表, 真是不幸而言中。但紧接着笔锋一转, 所披露的“独家”新闻, 不但无法证实, 更匪夷所思:

  前些时日, 有人看见张爱玲浓妆艳抹, 坐在吉普车上。也有人看见她挽住一个美国军官, 在大光明看电影。不知真相的人, 一定以为她也做吉普女郎了。其实, 像她那么英文流利的人有一二个美国军官做朋友有什么希奇呢?

  “爱读”貌似为张爱玲开脱, 其实是道听途说, 无中生有, 造张爱玲的谣言。这是当年上海小报记者惯用的手法, 未免拙劣。

  比较而言, 一九四五年十一月上海曙光出版社出版的《文化汉奸罪恶史》就更值得注意。如果说《女汉奸丑史》如《女汉奸脸谱》都是匿名之作, 显得不够光明正大, 那么《文化汉奸罪恶史》却是署了名的。此书前言《几句闲话》署名“司马文侦”, 显然是个笔名。《民国时期总书目》“文学理论·世界文学·中国文学卷”( 1992 年11 月书目文献出版社) 著录此书时, 把“司马文侦”误作“司马文森”。司马文森确有其人, 三十年代的左翼作家, “文革”中死于非命。他当时远在南方( 包括桂林和广州) 从事抗日文学活动, 后来又到了香港, 与上海沦陷区文坛其实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司马文侦”这篇“写于鲁迅逝世九周年纪念日”的《几句闲话》提出两点, 一是指责“文化界的汉奸,正是文坛妖怪, 这些妖怪把文坛闹得乌烟瘴气, 有着三头六臂的魔王, 有着打扮妖艳的女鬼”, 后者不正是指张爱玲吗? 二是赞同“中华全国文艺界协会对于文化汉奸有所处置, 同时也进行调查文奸的工作, 这本书, 但愿于他们有所帮助。”换言之, “司马文侦”是主张对他所谓的“文奸”( 包括张爱玲在内) 采取“有所处置”的实际行动的。

  《文化汉奸罪恶史》先有《三年来上海文化界怪现状》、《“和平文化”的“大本营”》、《沐猴而冠的大东亚文学者大会》等综述, 接着就是对于“文化汉奸们”的“个别的叙述”, 张爱玲很荣幸地两次被“叙述”, 一是在揭发《伪政论家胡兰成》时被捎带, 二是单列一章《“红帮裁缝”张爱玲: “贵族血液”也加检验》, 这章除了重复当时揭发“文奸”时常用的可以想见的语词外, 也简略回顾了张爱玲的文学创作历程。恰恰是这一回顾, 无意中披露了一个重大“内幕”:

  ( 张爱玲自香港返沪后) 想进圣约翰求学, 前去报考插班, 但国文卷子落到了屈伯刚( 屈弹山) 手里,认为她的文章不合格, 只能读大学一年级, 张爱玲颇为生气, 索性不读了!

  此后, 她由黄园主人黄岳渊( 与她有亲戚关系) 介绍, 将小说送给周瘦鹃编的《紫罗兰》发表竟受人注意, 《万象》与《杂志》都向她拉稿了!

  《杂志》上登了她的文章, 引起了袁殊的注意, 就下令小喽罗们大捧张爱玲, 从此张爱玲就不清白了,汉奸刊物给她最高的稿费, 商办的刊物都无法得到她的作品。

  袁殊虽捧张爱玲, 可是当时张爱玲还是十足的小姐派, 不大出来, 袁殊一心要见见她, 可是没有机会, 他手下的狗头军师们替他想了一个办法, 举行“春游大会”邀了一群汉奸文人到苏州去玩, 张爱玲也在被邀之列, 结果别的人都到了, 而张爱玲却推故不去。

  但是, 经不住种种的诱惑, 张爱玲出来交际了, 不时跟着苏青跑跑权宦之门, 从此, 她也像苏青一样,变成娼妓式的女文人了, 小说也写不好了, 架子也大了⋯⋯

  姑且不论张爱玲是否拒绝为“商办刊物”写稿, 也姑且不论她是否跟着苏青“跑跑权宦之门”, 关键在于袁殊这个神秘人物的出现。如果“司马文侦”的说法基本属实( 最多只能是“基本属实”, 添油加醋之处恐怕在所难免) , 那么张爱玲在《杂志》上发表小说和散文, 在杂志社出版《传奇》初版本, 就都与袁殊有关了。而且, 不是一般的有关, 都应该是袁殊拍板决定的。

  袁殊何许样人? 三十年代在上海主编《文艺新闻》的左翼作家, 中共秘密党员。四十年代成为潜伏在汪伪政权内部的中共地下组织的主要成员之一, 直接隶属潘汉年领导。他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 是所谓的“多面间谍”, 与国民党中统、军统和日本情报机关都有过密切关系。大陆解放以后, 受潘汉年案牵连,直到“改革开放”才获平反。一九九二年八月, 南京出版社出版的《袁殊文集》在介绍其风云诡谲的生平时, 特别指出:

  袁殊在党的授意下, “公开投敌”, 串演反派角色, 但还主持一张报纸———《新中国报》, 和一个刊物———《杂志》。而且, 这两个报刊虽同属汉奸性质, 却为我地下党人掌握, 在宣传上起到了真正汉奸报刊所起不到的作用。

  事实上, 当时的《杂志》是在中共地下党的掌控之中, 主编吴江枫也是中共地下党员。如此看来, 张爱玲在沦陷时期为《杂志》撰稿, ( 她也曾为《新中国报》副刊撰稿) 并非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当然, 张爱玲本人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直到去世也不知道袁殊的真实身份。历史就是这般复杂, 这般吊诡!

  张爱玲在敌伪时期大红大紫, “盛名之累”自然难免。但她肯定不会预料问题会变得那么复杂, 那么严重, 她会背上“女汉奸”、“女文奸”的恶名。张爱玲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被迫搁笔一年多。这对卖文为生的张爱玲来说, 实在是件痛苦的事。坐吃山空啊, 后来她在一九四七年九月与姑姑一起迁出居住多年的“爱丁顿公寓”, 不能说与此没有关系。《描金凤》的流产决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再加上与胡兰成的婚恋, 即便这位风流才子不化名逃亡, 也已经亮起了红灯。二十五六岁的张爱玲是如何度过这段低迷期的, 没有留下一丁半点的文字记载, 外人实在难以想像。

  幸好还有欣赏她的文坛友人, 以宽容和同情的态度伸出援手。当张爱玲反复权衡, 最后决定打破一年多的沉默, 重印《传奇》并加以增订, 以纠正“社会上一个错误的印象”, 正是另一位超级“张迷”龚之方慷然相助, 以“山河图书公司”的名义为之刊行。龚之方还特意与“山河”的另一发起人、电影导演桑弧一起拜访海上金石书法名家邓粪翁( 散木) , 请其为这本新集子书写了厚实夺目的楷书书名: “张爱玲: 传奇增订本”。柯灵也在他主编的一九四六年十月一日上海《文汇报·文化街》上发表《张爱玲与〈传奇〉》予以推荐。

  《传奇》增订本不仅成为《传奇》的定本, 它的问世也给了张爱玲一个合适的机会为自己申辩。《有几句话同读者说》强调“我所写的文章从来没有涉及政治, 也没有拿过任何津贴”, 这无疑是张爱玲为人处世的一条底线。她同时委婉而又强硬的声明她与胡兰成的恋情纯属私生活, “也还涉及不到我是否有汉奸嫌疑的问题, 何况私人的事本来用不着向大众剖白, 除了对自己家的家长之外仿佛我没有解释的义务。”张爱玲曾公开表示, 不愿搭理别人的批评, 但这一次事关重大, 她不能不作出正面回应, 如骨鲠在喉, 不吐不快。

  刚刚成立的文华影业公司为张爱玲创造了另一个大好机会。据不久前才公开的“文华”厂长陆洁的《日记摘记》记载, 一九四六年十二月下旬, 他与李培林( 桑弧) 商定, 请张爱玲为女明星陈燕燕量身度衣,赶写一部悲剧电影剧本。龚之方也曾回忆, 当时是他和桑弧拿了柯灵的介绍信专程拜访张爱玲, 把这事谈妥的。尽管张爱玲已没心思把《描金凤》再写下去, 但很愿意在电影剧本创作方面进行新尝试。不到半个月, 一九四七年一月十二日, 剧本初稿就杀青了, 这就是张爱玲的电影处女作《不了情》。以后的事情我们都已熟悉了, 《不了情》之后又有《太太万岁》, 张爱玲与桑弧两度成功的合作, 诞生了四十年代后期上海影坛的两部名片。

  与此同时, 张爱玲为重返文坛继续作出努力。一九四七年四月一日, 又是龚之方, 他所创办的《大家》杂志创刊号推出张爱玲的小说《华丽缘》, 编者唐云旌( 唐大郎) 在《编后》中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张爱玲小姐除掉出版了《传奇》增订本和最近为文华影片公司编写了《不了情》剧本, 这二三年中不曾在任何杂志上发表过作品, 《华丽缘》是胜利以后张小姐的“试笔”, 值得珍视。

  不妨作这样的推断, 电影《不了情》一九四七年四月上旬在上海的公映标志着张爱玲正式登上中国影坛, 那么《华丽缘》在同月发表, 也可视为张爱玲开始重返中国文坛。紧接着五月一日出版的《大家》第二期发表根据《不了情》改编的小说《多少恨》( 在张爱玲创作史上把电影改编成小说, 而不是依照惯例把小说改编成电影, 这是唯一的一次) , 发表时标题还特别注明“《多少恨》( 即《不了情》) ”。六月二十日,《大家》第三期续刊《多少恨》时, 唐云旌在《编后》中再次指出:

  本期将张爱玲小姐所作《多少恨》小说刊完, 占十九面篇幅之多, 这是应多数读者的要求, 我们特地烦恳张小姐赶写的。

  可见当时上海广大读者并没有因为张爱玲曾被指责为“女汉奸”、“女文奸”而鄙弃她, 拒绝她, 相反仍然爱看她的电影, 爱读她的小说。

  可惜的是, 《大家》出版了第三期以后, 无以为继, 使得张爱玲的另一部迟至去年才“出土”的中篇小说《郁金香》不得不改交给当时上海一份并不起眼的小报《小日报》, 在一九四七年五月十六日至三十一日连载。一年半之后, 《郁金香》又由上海《海光》文艺周刊复刊第一至第二期重刊, 但因《海光》夭折而未能重刊完。

  或者可以这样说, 从一九四七年上半年张爱玲的电影和小说创作成绩观之, 张爱玲又进入了创作的亢奋状态, 差不多已可与三年前撰写《倾城之恋》和《金锁记》时期相比拟了。要不是电影《太太万岁》后来遭到严厉批评, 张、胡又恰在此时正式分手, 以至张爱玲再度意兴阑珊, 张爱玲很可能会写出更精彩的作品来。

  从现有资料看, 此后的一九四八、四九两年, 张爱玲是真正进入了沉寂期, 创作史上一片空白。但有论者从《郁金香》的发现得出乐观的推测, 张爱玲从一九四七年五月发表《郁金香》到一九五零年三月发表长篇小说《十八春》, 中间近三年的写作空白期, “会不会象《郁金香》, 那些没被发现的作品也隐藏在小报里? 甚至以我们不知道的笔名发表? ”( 《张爱玲的故事没有完》, 郑树森、苏伟贞作, 载2006 年8 月号《香港文学》) 然而我要说的是, 即使这一时段张爱玲真的没有留下别的作品, 张爱玲的故事仍然没有完!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文章关键词: 张爱玲 文学 陈子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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