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的重要与想法的不重要——读《一切坚固的都烟消云散》

2015年02月09日16:23  读书专栏  作者:唐棣  

  文/新浪读书专栏作者  唐棣

  于一爽的人和她的小说有一种奇妙的关系。

  她写过得如下句子——“余虹想起这些的时候用一只手掐在了自己的皮肤,她想起刘明说的,像个尸体。”还有“我拿着一根棍不停地搅啊搅啊搅啊,很快,它就变成了一杯像屎一样的东西。”再有“我看着她,想着我们那些遥远的性事,就像被冻住的一条短尾猴。”这个也是“我俩身上的气味真不怎么样,闻上去像是要馊了的橘子。”

  我的意思是说,她和她的小说没多大距离,像一对姐妹,都占据着奇特的比喻和形容。

  《动物园》里写:“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故事,有一些真真假假的东西,最后就戛然而止了。彼此也付出过感情,但是并不想吸取经验,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些能唤起回忆的场景……”

  一切都没必要说清楚了,在我看来,于一爽也这么干,像猫对待食物一样,从来都会先玩够了,再吃。这就把一件普通的事发展到了戏剧性上的审美,成为一种游戏精神。

  她写的人物就像我的很多朋友,就像故事人物刘明和余虹、王伟、29B、胡志明、黄鑫、刘媛、黄大壮、张剑、李天、闫奕……他们组成了我想象中的城里人。虽然生活表面不一样,但骨子里充满失败感,失落空虚也包围着他们。他的愁苦的发泄方式,不是我们村人打狗、杀鸡、砍大树,而是打炮、旅行、泡酒吧。

  刘明在《三里屯》这篇里有句话:“成功人士都是悲剧性的。”我看到的人物显然没有一个是成功人士,悲剧性也不见得少。于是整个书里都是特别真挚的那种劲头在撑着他们的虚无。

  我不知道,于一爽是不是虚无主义者?这个长长的书名引起过我的怀疑。当然,这没什么,不影响她更加热爱写小说。读完这本小说,我觉得挺理解她这些文字的!它们的味道来自生活,来自快乐交谈,孤立午夜,她的喜欢和不喜欢……就像故事中的女主角余虹经常“望着四壁出神,懒得讲话。”

  我看书知道,至少有这么两次写到眼神。

  一次是——“云彩在动。”当余虹抬头的时候这么说了一句,“总觉得什么都没有意思。”(《场景》)。

  另一次是余虹抬头看着平静的城市上空,没有一片云彩,面对空空荡荡的头顶,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记住点什么。(《单一的生活,摇摆的性》)

  于一爽不是什么天才。在这个时代,骂一个人才说他是天才。我觉得,也许她更喜欢藏在我们之中,在每个人脆弱的时候,勇敢地,看着你。

  大家都知道,在文学里说一个故事、谈一种关系、装一种深沉、摆一种情调,都不难。难点在把对生活的理解,通过——不是传统文学的那种严肃,而是她的自然方式洒在了故事里。加之这些故事里的人是她有所感悟的,甚至原型都历历在目的,她的小说就是“苦中作乐”。幽默的,苦涩的幽默。这也是我看一个作者水准的地方。她可以做到把苦看作是另一种东西,不说它。然后乐是一个基调。说着说着,就笑了。最后,一回神,苦还在那里,也不再想哭了。

  于一爽的小说写城市,这不是我觉得谈不好的原因,我觉得她比我想法上清楚得多。这个事我跟我妈说过。她不理解我的模糊,非说:“那你想清楚了再写啊。”

  我妈的看法严肃而正确。这天,我把下面这段话给我妈念了,她说:“这才是个明白人儿。写小说出来,清清楚楚。”

  于一爽说的是:“我写的好多都是周围的人,我挺不理解他们的。看着一个个都自我放弃,但又身具智慧……有时候和这帮人待久了,觉得对生活来讲,投降是唯一的真相。”

  看来传闻中总是喝得迷迷糊糊的于一爽和我在书里看到的,不一样。人有两张皮,一张叫自己,另一张也叫自己。她没这么说,在一篇小说里她让话茬转到了两条小金鱼上,它们一条叫小明,另一条也叫小明。

  这些物件是人和猫,猫和鱼,小说和生活,悲伤和快乐。

  我记得于一爽这本书里有篇小说《胡同畸人》写胡同,我们这叫街,我得承认她写的大部分是我不熟的生活,但这篇小说好像城市包抄了农村,来到了我们街,读到最后读到了伤感。故事里有个傻子,叫人怜惜。

  再说一遍,于一爽是喜欢小说的,从我认识她,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开始——“我想写小说。”

  我当时劝她,别写了。多没劲。现在,4年过了,这事残酷地告诉我一个道理:一个人的信念是多么重要和一个人的看法是多么不重要。

  小说《夜晚》的结尾“余虹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是一个人,这边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孤独,而是做这些的时候正好一个人而已。”这也是她所有人物的一个状态。

  这是人物的信念,也是她的信念。

  “正好”不是必然,是偶遇,不晓得这是不是她自己拔高创作?如果这是真的,我会更加相信,信念的重要与想法的不重要。

  书籍信息:《一切坚固的都烟消云散》,于一爽,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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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烟消云散 信念 想法 于一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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