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尸体教会我们的

2014年12月23日14:32  读书专栏  作者:影音书画·中青报冰点周刊  

  在法医学专家高木徹也看来,这世上没有比人更容易死掉的动物了:他们有和客户谈事谈到一半突然死亡的、有骑着摩托车突然死亡的、有洗着澡突然死亡的、有上着厕所突然死亡的,也有的是在拳击台上突然迎来了人生的终点。

人为什么会淹死在沙漠里《人为什么会淹死在沙漠里?》封面

  “从医”二十年,这位日本警视厅特邀监察医师解剖过近万具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每具尸体都在对他做着最后的“自我介绍”:包括他们生前是贫是富、是不是个认真严肃的人、他们的种种生活习惯……高木徹也因而将《人为什么会淹死在沙漠里?一万个死亡现场背后的秘密》这本书的副标题定为“尸体的行动分析学”,把各种各样的死亡呈现在活着的人面前。

  有淹死在自行车赛道边的骑手——不幸昏倒在侧沟里仅5厘米深的积水中;有大夏天冻死在山上的登山者——山风使人的体感温度比实际气温低了足有20度;有热死在训练过程中的运动员——大脑发热中枢被出汗脱水造成的体热累积破坏,体温在不知不觉中持续上升……

  除此之外,在我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以我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式,有超出我们预想的人正在经历死亡: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饱餐一顿、喝点小酒,泡进温暖的浴缸里,让身体缓缓下沉。打住!一旦整个头部都没入水面还是没有恢复意识的话,就只能溺死了。

  这种舒适的感觉根本不是睡意,而是窒息前的缺氧。饱餐后身体处于放松模式,脉搏减缓、血管扩张、血压下降,加上酒精和泡澡也有扩张血管的作用,三管齐下,流向脑部的血液急剧减少,陷入晕晕乎乎的“暂时性脑虚血”状态。在日本,这样淹死在浴室里的人,一年就高达一万人,是交通事故死亡人数的两倍!

  千万别以为不泡澡就安全了,我们充满智慧的大脑其实就像一盒被体液包围着的豆腐,晃晃悠悠地漂在中间,高木徹也对中暑而死的人印象深刻,“当打开头盖骨时,能看见大脑在冒烟。也就是说,大脑就像一直处于被煮着的状态。”

  想到自己终日顶着一块豆腐已经略觉心惊,要保护好它更不只是“冷藏”那么简单。我们的大脑与脑硬膜间由一根非常细的静脉——架桥神经相连,随着年龄增长,大脑逐渐萎缩,架桥神经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细。这时,只要头部受到轻微的撞击,架桥神经就可能断裂渗血,聚集在脑硬膜下方的空间里。

  对老年人而言,这个被称为“硬膜下血肿”的过程可能会缓慢地持续三至五天,直到颅内积满了血、压迫大脑,出现头痛、言语不清、认知综合症等症状时才会被家人发现。而对于由于格斗等原因造成急性硬膜下血肿的年轻人,只需10-15分钟就足以颅内充血一命呜呼了。

  普普通通的膏药也可能成为死亡信号。高木徹也发现,那些因大动脉剥离或心肌梗塞而死的尸体,左肩或左臂上常贴着膏药。我们的心如同生长在胸腔里的果实,动脉如植物的茎般把营养和氧气输送给心脏,当动脉硬化堵塞血管,接收不到养料的心肌便会坏死,部分心肌坏死的病就是心肌梗塞。

  纵然心塞,也不心痛。我们天生的大心脏上没有知觉神经,就算已经千疮百孔,自身也不会有痛感发生。因而,当本身没有痛感的脏器出现问题时,周边部位便挺身而出,出现相关“放散痛”,用以提醒身体“心脏出问题喽!”而这时常被误认为是肩周炎或肌肉拉伤,不幸的死者们贴着膏药躺上了解剖台。

  当如此脆弱的身体在滚滚红尘中搭配上欲求不满的心,许多人都在直接或间接地“试图”弄死自己,而且兢兢业业、不辞劳苦——比如“过劳死”这件事。

  事实上,尽管“过劳死”还没有得到透彻的研究,但高木徹也肯定地告诉想要“忙完这阵子歇歇”的人们:过劳死最高发的时间正是长假前夜。由于平日工作繁忙、压力大,交感神经长期紧张工作,任务突然完成,负责“悠闲休假”的副交感神经欢天喜地地来接班,结果自律神经失调导致心律失常,多少拼命三郎倒在了长假前的黑夜里。

  “死亡是生命最好的发明,这个恐怖而巨大的黑箱子里隐藏着许多关于生命的重大秘密。”拿着手术刀与死者交流的同时,高木徹也痛心地发现活着的人们仍在前赴后继地重复同样的章节,“我觉得到时候了,我不得不写这样一本书。”

  高木徹也从未写过一份病历,尸体检验证明却“每年总得填上300份。”法医接触的往往是在某一天突然不明不白地就走向死亡世界的尸体,每个来访者只是静静地躺在解剖台上,掏心掏肺地把一生给他看。大概没有比这更有深度的对话了,活着的人想方设法不要死,死过的人却能教会我们怎么活。(中国青年报 陈墨)

  书籍信息:《人为什么会淹死在沙漠里?》,【日】高木徹也 著,翁晓敏 译,江苏文艺出版社,2013年8月

【相关阅读】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文章关键词: 尸体 法医 大脑

分享到:
保存  |  打印  |  关闭

推荐阅读

热文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