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记忆衰微意味着什么?

2014年12月17日12:54  读书专栏  作者:郑渝川  

  文/新浪读书专栏作者  郑渝川

  记忆在人类生活和进步中的作用太明显了。没有记忆,或者说没有能力通过记忆传递经验,人类社会就无法形成。在文字诞生后,早期的人类见证了矿物记忆的诞生。这里提到的矿物记忆,指的是最早的文字符号印刻在黏土和石头上。建筑也是矿物记忆的一部分,从埃及金字塔到哥特大教堂,这些建筑记录了数学计算的奥秘、雕塑技术和远古的故事及道德准则。

  再后来,植物记忆广泛的取代了矿物记忆。矿物记忆和植物记忆这两个概念,皆由意大利20世纪最为耀眼的作家、享誉世界的中世纪学家、符号学家、作家与藏书家翁贝托·艾柯提出。所谓植物记忆,就是书,因为纸页由植物做成,因其轻便以及易于复制、传承等特点,对人类文明进步起到了极大的促进作用。艾柯本人藏书超过三万册,其中有一千两百册珍本。

植物的记忆与藏书乐《植物的记忆与藏书乐》封面

  艾柯所著的《植物的记忆与藏书乐》一书最近由译林出版社引进出版。这本书收入了艾柯横跨历史、文学、美学与科学多元跨度的多篇作品,表达了这位二十世纪的文学大师对人类知识传承及进步方向的深度关切。

  全书第一篇文章《植物的记忆》即为1991年12月,艾柯在米兰布莱登塞国家图书馆特雷莎大厅举行讲座时的讲稿。在文中,艾柯首先回顾了书籍、印刷术对文明进步的重要意义,指出植物记忆的最显著功能“阅读变成了对话——这正是书籍的矛盾所在——但并不是跟我们面前真实的人对话,他可能在几个世纪之前就去世了,他只活在这些文字当中”。人类早期,部落中的长者通常是最有知识的人,“而在今天,书籍就是我们的长者,尽管我们知道它们经常有错误……我们向它们索取更多的记忆,这些记忆仅凭我们短暂的一生是不可能积累起来的”。多读书,“我们则经历了好几次生命”。

  艾柯指出,而今(这指的是他发言时的1991年)书籍出版迎来了空前的兴盛阶段,图书本身如此普及而容易获得,也使之降到普通物品的层次,人们再也不像蒙昧的中世纪以及走向进步的近代时候那样,热衷读书。是的,读书与不读书,已经很大程度上不再带有进步的色彩。这降低了图书的销量,而与之同时,相对固定数量的藏书家的存在,也使得可能被普通读者了解、读到、买到的书减少——艾柯在下这个判断之时的1991年,亚马逊为代表的网上书店还没有大行其道,网上书店带给了2014年的爱书人、藏书家买到更多更稀有图书以及珍品的机会,但图书销量下降、阅读热情下降、更多品种的书出版却更加远离普通读者的趋势表现得更为明显。从某种意义上讲,藏书家的努力最终将让图书变成越来越稀有的艺术品/收藏品。

  植物记忆不仅功能作用上越来越脆弱,而且材质特性也决定了其物理存在的脆弱性。艾柯感叹道,相比中世纪及近代那些由碎麻布制成纸张的书籍,现在的书籍保存时间其实都非常短暂。不无悲哀的是,矿物记忆将重新拯救植物记忆,艾柯在1991年已经意识到图书馆和个人藏书将通过相机、扫描仪、计算机等电子设备得到生命力的延续。但书籍(植物记忆)这种形态却将走向末路。

  书中《关于爱书癖的思考》一文富有趣味的探讨了爱书癖、藏书癖、偷书贼、毁书者等各类与书有关的人群的特征。在谈到毁书者时,艾柯强调人们通常会忽略、对书籍造成最大损害的毁书行为是忽视性毁书,在许多保管、维护不善的图书馆以及个人藏室,书籍被遗忘,在恶劣的环境中迅速腐烂。而在《一位收藏家的思考》文中,我们能读到艾柯这位藏书家对整理藏书的睿智意见。

  《植物的记忆与藏书乐》第二部分主要讨论了两部写在羊皮纸上,并附有精美插图的手抄本。而在书的第三部分“文学(科学)狂人”中,艾柯以冷峻技巧的笔锋,以类似于串烧的方式,向读者快速展现了文学史上那些曾经受到过书评家、作家(同行)严重低估但在后来大获成功的文学佳作,比如《白鲸》曾被出版社以“篇幅过长,风格过于老旧”为由退稿,《包法利夫人》被认为写得过于杂乱,《动物庄园》被评价为在美国根本无法获得市场,《洛丽塔》获得了“令人作呕”的评语,还有书评家断言《呼啸山庄》永远也不会畅销。艾柯指出,这充分说明,文学图书以及其他类别的图书,能否称为杰作、佳品,有赖于时间的检验。

  全书的最后一部分“异位与臆造”表现了艾柯作为作家的创造力、想象力,尝试了多种故事的架构和叙述方式。《碎步瘟疫》想象了21世纪末期碎布病毒,造成中世纪至19世纪中期以植物纤维为原料的纸张以及同期制作的书籍全部变成碎片的社会事故。《一本电子书的内心独白》更以俏皮的口吻,讲述了数字时代电子书取代纸质书,所带来的阅读方式。

  书籍信息:《植物的记忆与藏书乐》,(意)翁贝托·艾柯,译林出版社,2014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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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书籍 植物 记忆 衰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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