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军队为何迅速崩溃?

2014年10月17日16:32  读书专栏  作者:郑渝川  
苏联军队的瓦解苏联军队的瓦解

  文/新浪读书专栏作者  郑渝川

  1985年,苏联拥有530万名现役军人,到1990年,这一数字已减少到399万人。而在苏联解体后被归入俄罗斯的军人数量,则只有272万多人。苏军的急剧衰落出现在1989-1991年。从某种意义上讲,即便1991年不上演最终加速苏联解体的八一九事件,苏军崩溃的局势也难以避免,甚至不妨说,苏联的加速解体,才得以使俄罗斯相对完整的接收了原苏军的大部。否则,更多的苏军陷入崩溃和混乱,也必将引发更为全面和持久的国际震荡。

  原美国国家安全局局长、美军中将威廉·奥多姆1998年出版了《苏联军队的瓦解》一书,就苏联解体大背景下苏军急速衰落以至陷入濒临崩溃的进程和原因进行了深刻剖析,也披露了大量鲜为人知的秘闻。《苏联军队的瓦解》一书获得布热津斯基等多位美国政坛要人、史学界和军事研究专家的高度肯定,并在1999年获得美国斯拉夫研究促进协会颁发的舒曼奖。这本书2000年曾由新华出版社翻译出版并内部发行,近日则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重新引进,公开出版。

  威廉·奥多姆个人身份和资料来源的权威性,使得这本书的叙述和分析显得更为可信。苏军最后几年濒临崩溃,局面究竟糟糕到什么程度呢?时任苏共中央领导人的戈尔巴乔夫1988年12月单方面宣布裁军50万人,这其中有12.5万人是原先驻扎在华约阵营其他国家的苏联军队。但在短期要安置50万军人及其家属,遇到了一系列问题。而在东欧剧变进程开启后,东欧苏军全面撤军并裁减。对此,苏联政府和军方都显得毫无准备,应急建房计划等保障安置计划也一拖再拖。戈尔巴乔夫事实上一直在努力回避裁减军人安置问题,他在裁军问题上的得力助手谢瓦尔德纳泽(时任苏联外长)在感知到军队内部的愤怒情绪后宣布辞职。

  与之同时,苏联的各结盟共和国开始出现所谓的民族军事组织。苏军内部的管理丑闻不断经由媒体对外披露,面向苏联青年的征兵因此遇到了巨大的社会阻力。在苏军内部,中低层青年军官希望推动国家政治和军事体制改革,这种愿望长期被无视,因而积蓄了相当的怨愤情绪。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苏联解体之前的几年,国家财政混乱,军队补给、指挥管理也滑入了无序,开小差的士兵越来越多,一些驻防部队开始倒卖武器以满足供给需求,大量流失的武器将在苏联解体后被地方分离主义势力用来攻击俄军,甚至流向中东和中亚恐怖组织。对此,苏联政府和军方已基本失去控制。

  《苏联军队的瓦解》一书试图从多个维度来解析苏军瓦解的原因。书中前五章主要从苏联战争观、苏军编制体制、军事战略、长期实行的战时经济几个方面给出可归结为“必然性”的原因解释。威廉·奥多姆不加掩饰的批评指出,苏军高层在苏联解体前的几年内,仍然沉湎于“满脑子的战争末世论和战争工具论”,并因此坚持与美国展开军备竞赛及全球范围内的扩张式干预行动。苏联解体前,尽管戈尔巴乔夫的历次改革使得迷宫式的党政军结构被部分简化,但仍然繁复,很大程度上削弱了苏联党和政府对军队的领导,任何指向苏联军队和军工复合体利益集团的改革都会受到重重阻挠。苏军内部人事制度也沿袭了苏联党和政府的积弊,主要资源用于供养中高级军官,低层军官和官兵的待遇要远远差于北约部队,而军队腐败更使得苏联政治危机来临时,军队以更快、更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解体。

  戈尔巴乔夫在出任苏共最高领导人后,决意推动全面改革。改革对于当时的苏联来说,具体到苏联的政治、经济、军队、社会等各领域,都是必要的。威廉·奥多姆在这本书中对戈氏“新思维”的改革是,因为没有想清楚怎么改、改哪些、达成什么效果,因而政策上含糊不清,随着其个人及智囊团队的愿望、兴趣、注意力而经常发生转换,从而带来的是一场引爆苏联全方位混乱的改革——尽管如此,我们仍需看到,如上段所述,苏联解体、苏军瓦解有着必然性,不是一两个睿智英明的改革者就能挽回的。甚至可以说,戈氏而非更符合时代需要和能力需求的人在其时主政苏联,本身就是苏式低效体制运转、“劣币驱逐良币”的产物。

  戈尔巴乔夫对于军事战略、战争理论没有太深了解,这是苏联解体前夕就为苏联本国及美国等其他国家政界和军界人士确认的共识。当然,戈氏对世界和平的真诚愿望(从另一个角度看,他带有政治领导人中罕见的天真),使得他不惜一切代价推动常备军裁军和核裁军,终结了冷战时代两极危险对峙的局面,有益于全人类,值得肯定。他还发起了苏联体制的“公开性”改革和公众大辩论,此举后来被印证使得苏联党政军的国内国际形象遭到毁灭性破坏。

  戈氏主导的军事改革,忽略了沙俄时期以来苏联(俄罗斯)积蓄的民族、宗教等诸多矛盾。威廉·奥多姆特意提到,戈氏为了推动改革,纵容和鼓励了各加盟共和国及其他相关的分离主义势力借军事改革损害苏联主权和军队的统一性。改革强调公开性,要求将军队事务真正纳入苏联国家和公众监督,但苏军几十年的积弊在短期释放呈现,加上在当时深陷阿富汗占领困境的影响,最终导致苏军的公众信任基础一夕坍塌。

  威廉·奥多姆认为,苏联解体、苏军瓦解无法避免,“但它本可以苟延残喘几年,甚至几十年”,是戈尔巴乔夫这个人以特定的时机和方式加速了这个过程。基于俄罗斯等原苏联加盟共和国的国家发展和人民福祉考虑,很多人甚至赞赏戈氏这个拆散了苏联、苏军的人。但如果抽离特定的意识形态和地缘政治背景,着重以管理和改革的效率为基点,也必须指出,苏联解体、苏军瓦解也向其他国家及这些国家的军队提供了切实的教训。

  相关书籍:《苏联军队的瓦解》,(美)威廉·奥多姆,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4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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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苏联 军队 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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