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克斯的“孤独王国”

2014年04月22日22:25  读书专栏  作者:瘦竹  
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

    文/瘦竹

  马尔克斯曾经说过:“从写《枯枝败叶》的那刻起,我要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成为这个世界最好的作家,没有人可以阻拦我。”他可能没有想过,十多年后他会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但他无疑是一个最有理想和豪志的作家。从写完《枯枝败叶》开始,他的创作就象发生了井喷,隔几年就会有佳作问世,我猜想,他从写《枯枝败叶》的那一刻起,就在勾勒《百年孤独》,差不多创作同一年代的《枯枝败叶》、《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恶时辰》,我们可以看作他的一次次热身,上校、香蕉园、镇长、神父、医生、叙利亚人、马戏团等这些人物或意象均出现在他的这三部作品里,直到《百年孤独》时,这些人物和意象才完全丰富和清晰起来,虽然在不同的作品里,同一个意象不一定是相同的指涉。

  马尔克斯也许是少数多产、高质量而又不重复自己的作家之一,人们用伟大来称呼马尔克斯是一点也不过份的。《百年孤独》太有名,太广为人知,以至于“孤独”几乎成了马尔克斯的专用词语,他的一系列著作自然组成了他的“孤独王国”。

  《百年孤独》:永远的经典

  《百年孤独》出版时,马尔克斯刚好四十岁,正值文学的壮年,经历多年的热身之后,《百年孤独》果然写得如火纯青。在《百年孤独》发表之前,马尔克斯在拉丁美洲文坛之外并不广为人知。《百年孤独》甫一面世即震惊了拉丁美洲文坛及整个西班牙语世界,并很快被翻译为多种语言。1982年,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文学奖金委员会将该年度的文学奖授予马尔克斯,授奖的理由是:“因为他的长短篇小说把幻想和现实融为一体,勾画出一个丰富多彩的想象中的世界,反映了拉丁美洲大陆的生活和斗争。”也许就是从那时起,马尔克斯更为广泛地走进了中国作家和普通读者的视野,我国先锋派作家苏童、余华、格非等都曾经深受其影响,他的获奖可谓实至名归。

  卡尔维诺曾说好小说的标准包括:轻逸、迅速、确切、易见(形象鲜明)、繁复(内容多样),这些马尔克斯无一例外地都做到了。不说他创造的那些丰富的文学形象、巧妙的构思、开拓性的写法,只是他的开篇“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都成了最著名的文学开篇之一。

  博尔赫斯曾说,我们一辈子能遇上某些好书,是我们的幸运与幸福,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无疑是这样的好书之一。

  《霍乱时期的爱情》:穷尽了爱情的所有可能性

  止庵曾说《霍乱时期的爱情》穷尽了爱情的所有可能性,在我看来,《霍乱时期的爱情》是只有马尔克斯才能写出的爱情传奇。

  马尔克斯在解读《霍乱时期的爱情》时说:“这是一篇贯穿人物漫长一生的情史,是一生中不同年龄对爱情的思考,而不是象某些人地方人们所指的那种老人的爱情。”,其实不仅如此,他的作品最大程度地企图思考人类的情、性、婚姻,最大程度地揭示人性的复杂、可怜与美好,这并不是大多数通俗作品所能做到的。

  马尔克斯在创作这部小说前曾经反复阅读19世纪的作家的著作,特别是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他说《包法利夫人》堪称完美,所以他的写法稍有些老套,我们并不奇怪,但《霍乱时期的爱情》又决不像十九世纪的小说那样,小说里的时间流向就是现实的时间流向那样。《霍乱时期的爱情》就像一个已经生长成熟的洋葱,马尔克斯不是一层层地剥给我们看,而是这里剥开一个口子,那里又剥开一个口子,我们好像已经看到了它的核心,而它始终不肯露出它的全部真实,直到洋葱变成无数个碎片。

  《枯枝败叶》:百年孤独之前的孤独

  《枯枝败叶》的封腰推荐语上称其为《百年孤独》的序篇,我认为这样的说法很不准确。《枯枝败叶》中出现的人物与《百年孤独》中出现的人物并没有传承关系,《枯枝败叶》中发生的事件也并不发生在《百年孤独》的事件之前,与其说《枯枝败叶》是《百年孤独》的序篇,不如说《枯枝败叶》是《百年孤独》的热身更为准确。

  在《枯枝败叶》中已经出现了香蕉公司、内战、上校、梅梅等《百年孤独》中出现的“元素”,但此上校非彼上校,此梅梅也非彼梅梅也。如果可以用波澜壮阔、气势磅礴来形容《百年孤独》,那么《枯枝败叶》只能算是风雨欲来前的毛毛细雨,如果说《百年孤独》是一棵参天大树,那么《枯枝败叶》只能是破土而出的小小的嫩芽,但这一点也不会贬低《枯枝败叶》的价值。

  《枯枝败叶》的语言冷漠、节制又如行云流水,即使面对死亡时也一样不动声色,你很难理解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青人能在自己的创作初期就显出这样的大家风范,你很难理解一个初涉写作的小伙子能把一个几乎没有故事的故事讲得如此繁复。有人曾经说:“伟大的艺术家都有一颗火热的心和一个冷静的大脑。”这句话用在马尔克斯身上自然也是非常合适的。

  《恶时辰》:马尔克斯的小步舞曲

  《恶时辰》让我困惑的反倒正是它的“简单”,既没有复杂的文本,也没有象样的“故事”,如果不提所反映的具体的东西,《恶时辰》颇有些象动态的《清明上河图》,我们看到上面的人物在“动”,但他们的过去是什么我们并不清楚。而当下发生的事件又仿佛相互独立,我们看不到它们之间的相互“触动”关系。

  在《恶时辰》里,除了镇长和神父的来历略有交待之外,其他的人物,我们根本不知他们的过去,就是作为主人公的镇长和神父,其实在《恶时辰》里也并不比其他的人物多多少笔墨,怪不得《恶时辰》原来的名字叫《这他妈的镇子》,我想,马尔克斯确实是把这个小镇作为小说的主人公的,而不是镇子上的哪个个体。这样,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在小说中,那些人物没有过去,而且即使展示出来的也是碎片式的生活,而正是“镇民”们的这些锁碎的生活构成了这个小镇的风情画卷。

  但其实马尔克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颇具文学野心的家伙,表面上看,在《恶时辰》里,马尔克斯并没有什么文本实验,但如果把他放在他的整个文学创作之路上来观察,你又看到《恶时辰》是他的一次文本实验,在《枯枝败叶》里,我们已经看到他的多角度的叙述能力,在《恶时辰》里我们又看到了他对众多人物的驾御,《恶时辰》短短十万字(中文)出现的人物就多达二十个左右,这些人物,没有一个人是丰满的,他们仿佛马尔克斯撒下的种子长出的嫩嫩的绿芽,使马尔克斯对塑造众多人物充满了自信,这种自信终于在几年之后的《百年孤独》里结出了丰硕的果实。

  《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百年孤独之后的孤独

  《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是继《枯枝败叶》之后马尔克斯推出的第二篇中篇巨作,马尔克斯颇为自得地说:“《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我写了九遍,它是我所有的作品里最无懈可击的,可以面对任何敌人。”他因《百年孤独》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当有记者问他,《百年孤独》是不是能被超越时,他说:“其实它已经被超越了,那就是《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

  在《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里,我们仿佛看见一架摄影机时刻不离上校左右或者一双眼睛一直在默默地注视着上校的一举一动,在此,我们仿佛见识了一次法国作家格里耶的“客观化”描写,我们看不到马尔克斯对上校的同情与怜悯。只不过格里耶的镜头对准的是桌子腿,而马尔克斯的镜头准的是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

  《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仿佛只是在写上校一个人不幸的命运(当然也包括与他一起受苦受难几十年的妻子),但其实,他其实只是小镇甚至是整个哥伦比亚不幸命运的缩影,透过他的命运,我们看到了哥伦比亚几乎没有带来改变的革命、战争结束后全国的持续动荡、官员的腐败、大选的虚伪、人民的民不聊生以及悄悄地酝酿的又一次革命。

  如果说《枯枝败叶》里医生的孤独是百年孤独之前的孤独,《百年孤独》是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的孤独是孤独的过程与进行时,那么,《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里上校的孤独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孤独,是百年孤独之后的孤独。

  《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无需解开的谜团

  马尔克斯的一系列小说,无论是代表其颠峰的《百年孤独》,还是那些只有短短几万字的中短篇小说都充满了一种深深的宿命感,而最具宿命感的小说我觉得非《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莫属,小说中不幸的受害者圣地亚哥•纳萨尔仿佛只是随机地被命运选中来充当一出悲剧的主角,而随后发生的一系列巧合铺就了他通向死亡的道路,这种不可避免的悲剧性我们从古希腊悲剧里可以找到源头。

  马尔克斯的《一桩事先张扬的凶杀案》放弃了侦探推理小说的写法,选择了“张扬”而不是“秘密”,可以说是给自己布置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通过回溯、交叉、反复把一桩并不复杂的凶杀案写得纷繁、复杂,而凶杀案又仿佛一个生命的秘密出口,小镇上每个人的命运都要通过这个小小的出口,并且得到检验和改变,透过这个突发事件,我们看到是小镇上芸芸众生的前生、今世和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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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马尔克斯 百年孤独 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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