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亚诺:昨日重现的法兰西组曲

2014年10月30日10:54  读书专栏  作者:李小丢  

  文/新浪读书专栏作者  李小丢

  10月9日晚7点,瑞典文学院宣布: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法国作家帕特里克·莫迪亚诺。颁奖词:“他用记忆的艺术,召唤最难把握的人类命运,揭露了德国占领时期普通人的生活世界。”正如颁奖词所暗示的那样,莫迪亚诺是一个生活在过去的人,在接近三十部作品中他都是围绕着“记忆”和“寻根”的主题来展开叙述的,小说中的主人公也是他本人的一个个化身,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被“身份的焦虑”所苦。但是颁奖词中有失偏颇的是,莫迪亚诺的“过去”并不仅限于德占时期,而是横亘了他的整个青春年华,从占领时期一直绵延到空气中弥漫着枪炮与玫瑰气息的六十年代。他的创作生涯是一组昨日重现的法兰西组曲,演绎出丝丝慵懒与迷惘交织的动人音符。

  为什么是莫迪亚诺?

  诺奖公布的瞬间,比国内读者反应更惊愕的是英语世界的读者,毕竟王小波在《万寿寺》一开始引用的就是莫迪亚诺《暗店街》的开头。一堆报刊以W开头的问句作为标题,像《时代周刊》:“为什么没有人听说过莫迪亚诺?”也许《纽约时报》的解释可以说明为什么大家对莫迪亚诺感到如此陌生:“《暗店街》是莫迪亚诺拿过龚古尔奖的代表作,在美国只卖出2425本;同一家出版社,还出过一本小说和一本童书,三本书总共没有卖掉8000册。”

  就算是莫迪亚诺的娘家法国人,早先对莫迪亚诺的反应也并不热衷。《卫报》的文章中写到,他上次跟法国人提起莫迪亚诺,对方轻蔑地一笑,说“他太怀旧了”。无论从何种角度来说,莫迪亚诺获奖都是不折不扣的冷门,这次的冷门程度大概和2008年勒克莱齐奥获奖有一拼。有意思的是,莫迪亚诺和勒克莱齐奥同属法国新寓言派的代表,他们与佩雷克并称为“法兰西文学三星。”在短短六年之间先后将奖项颁予两人,足可见诺贝尔文学奖评委对法国新寓言派文学成就的认可。

  同为新寓言派的领军人物,莫迪亚诺在创作上和勒克莱齐奥有不少相似之处。例如他们的文学作品都带有极强的寓言性质,字里行间弥漫着诗一般的意象;在普遍崇尚长句写作的文学界中,他们都偏爱使用语意铿锵的短句。但是问题来了,撇除了这些同质化的特征,莫迪亚诺有什么独特之处得以被诺贝尔奖评委所垂青呢?

  相比起勒克莱齐奥的理性严谨,莫迪亚诺的写作是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新共和》称他的作品代表了“后普鲁斯特时代”,说的是莫迪亚诺对普鲁斯特“追寻逝去的时光”这一核心主题的继承,只不过线性的自然流逝被替换为遭受时代文化和意识形态双重碾压的“被偷走的时光。”他写出了始终困扰年轻人的噩梦,他们被不确定自己是谁,不能在这个世界上找到适合自己位置的恐惧所束缚。

  当我们谈论莫迪亚诺时,我们该谈什么?

  莫迪亚诺的处女作《星形广场》(1968)讲述的是犹太裔法国青年拉斐尔•施莱米洛维奇怀着扎根的意图寻找自己的栖息地的故事;获法兰西语文学院小说大奖的《环城大道》(1972),则是儿子寻父的故事,最后才知父亲也是无“根”之人;获龚古尔奖的《暗店街》(1978)是患有遗忘症的私人侦探调查自己身份和来历的故事;《青春咖啡馆》(2007)中的四个叙述者讲述了名叫露姬的神秘女子短暂的一生。

  也许你已经猜到了,莫迪亚诺对作品主题的执着来自于他本人的经历:他是法国二战时被解放前几周出生的,父亲是犹太人,投靠维希政府伪政权,经营黑市,跟盖世太保过从甚密。而母亲作为演员,也曾为德军效劳过。他身高一米九八,和凯萨琳·德纳芙演过电影,拒绝被法兰西学院提名,他身上呈现出既渴望表现又恐惧被关注的矛盾特质。今年他的新书《让你不迷失在街区》出版之际,他接受采访称:“我的父母,童年和少年时代围绕在我身边的那些人,无法选择,但它们偏在那里束缚你和打量你。我真的很想从中摆脱出来,就好像面对杂质那样。​”

  但是他从不认为自己写的东西是自传,“我写作并不是为了谈论自己或试图自我理解。也不是要重建事实。这里没有任何自省的渴望。不,我只是在童年的氛围、气候、有时是境况里被刻痕,而我利用它来写书。”“我写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小说,而是一种出格的东西,那是梦幻的领地,它揭示了想象。”​

  换言之,莫迪亚诺保持了青年们看待世界的那种眼光,他们热情冲动,他们忧伤迷惘,他们相信真正的生活不是现在这样,一定存在于其他什么地方。就像《青春咖啡馆》主人公露姬的自述:“我一直走着,急切地想走到尽头,那里除了蔚蓝的天空和无边无际的空旷外,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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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莫迪亚诺 法兰西 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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