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导演唐棣:被理解的电影

2015年01月15日15:32  读书专栏  作者:唐棣  

  文/新浪专栏  悦读汇  唐棣

  长期以来,我们接受的教育使我们先学会了对事物进行粗暴的概括,而当我们发觉总结无望,一种可疑的情绪就产生了。这种情绪最明显的体现在很多带着困惑走出电影院的人的脸上。

  当然,观众的需求不一样是可以理解的。但在争论的不是千差万别的感受,而是一个懂与不懂的问题就十分可笑了。谁也不会懂得很多月球上的生活,但你理解外星人在电影中的交流,以及他们与我们在很多感情问题上的相似。包括他们的太空之旅,以及迈出每一步的艰难。这对应着我们地球里的人生,让人幻想着另一个自己属于另一个时空。

  我们需要的是从电影中寻找有感的记忆,也就是某个片段激起的你对生活的感受。通常所说的“懂一部电影”只是集中在叙事里。你可以在看完电影后对他人复述这个事件时,你轻松地得出“懂”的结论。而我以为,“懂”是很不切实际的,它在于好的电影更多的是阐释导演对这个人物或事件的看法,而你在剔除导演看法的前提下复述了同一个事件。那么,电影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成立的。或者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们一般会在忘情地讲述中,随意撇开了电影里那些闪光的观点。

  这是一个导演与一个普通观众的区别,对一个事件或人物进行呈现(复述、评判,质疑等)是任何人都可以完成的。当电影成为光影艺术,其实牵扯到了理解层面。比如理解一个人,不一定赞同,甚至对某些观点也可以持反对意见,但是这都是建立在比口头表达更深入的基础上的。在我看来,理解是深入,进而勾起个人情感。故事在此时成为一个毫不重要的基础,并且这个基础对你的吸引力,会随着感受的升华而渐渐消失。

  对一个影迷来说,电影最后留在我们心中的是一种轮廓——附着在事件、人物等周围的一圈“莫可名状”的感受。在生命的尾声,前苏联导演帕拉赞诺夫突然开口说:“我看不懂自己的电影。”这个曾以《被遗忘的祖先的影子》震惊世界影坛的大师级导演的话,在我听来相当悲凉。他的电影不仅属于他,虽然很多观点和想法必然荡漾其中,但电影同时是时间的艺术。德国导演弗里德里希说:“故事只存在于故事中,随着时间的流逝,生命继续进行,无须制造故事。”的确,事件始终存在。并且也一直在重复,观点有过时的时刻,而电影带给人们的感受有趣,就有趣在一直可以把电影里停留的观点进行主动的修正(观众的判断正是体现在这里)。显然,帕拉赞诺夫早清楚了电影的这个神奇功能,他的判断与他早期的看法之间塞满了时间带来的种种变迁。一个老人面对年轻时的自己的回望,电影以感受的力量跨越时间。

  1956年,弗朗索瓦·特吕弗写了一篇关于奥逊·威尔斯(OrsonWelles)电影《阿卡丁先生》(Mr. Arkadin1955) 的文章,他也是早已料到大家的反应,于是说:“毫无疑问,人们会觉得这电影看不懂,但同时也肯定会看得很兴奋、刺激、充实。这是一部可以讨论上几个小时的电影,因为其中充满了我们最想从任何一部电影中找到的东西——抒情和创意。”

  抒情和创意都是对我所说的那种“感受”的更新,而不是故事与人物的发展与结局。日光之下,并无新事。电影之美在现实(故事)与梦幻(对故事产生的假象)的边界往返,在当下和想象中游离。这句话最好的注解,可以来自比利时导演德尔沃在1973年戛纳电影节上,他面对记者们对电影《美人》的“不懂”,开玩笑似地说:“如果您认为美人是虚幻的,请到这部电影里找到反面的证据。反之,如果您认为她是真实的,在情感上您会好接受些,但你一样会找到一些与此矛盾的线索。”

  我对电影的基本认识大概是这样形成的。

  现在,它来自真实,也来自梦幻。以至于,我们在大部分时间无法分辨它,但我们始终沉迷于一种类似分辨、选择带来的奇特体验之中。“看电影”在我看来,完全可以是“感受电影”。电影最佳的感受方式,或许可以不借助我们涣散的目光,让“看”与我们的心灵达成默契。

  “最好的电影是拍给聋人和哑巴人看的!”也是导演帕拉赞诺夫的话。我觉得,聋人和哑者也是我们生活中感受力最强的族群。他这句话也可以被理解成是“把电影还给感受,把故事留在电影里”的一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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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电影 理解 唐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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