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诺奖得主莫迪亚诺:一种从良后的好读

2014年10月10日11:07  读书专栏  作者:朱白  

  文/新浪专栏  悦读汇  朱白

  北京时间10月9日晚7时,诺贝尔文学奖委员会宣布,六十九岁的法国作家帕特里克·莫迪亚诺获得本年度诺贝尔文学奖。

  与此同时,也是我们一年一度的诺贝尔综合症的爆发时间。我们没有因为莫言刚刚获得过此奖,而就此症状消失,当我们看到北岛依然被举上赔率名单产生的焦虑,以及被人们嘲笑和笃定没戏时,你就知道国人寄希望的免疫能力也没有得到。反而是伴随着媚俗、刻奇在每年十月的第一或第二个星期四,会一次次欢欣鼓舞地猜测、预言、分析,进而在公布的刹那为自己赢来一份谈资。

  诺贝尔文学奖的确足够重要,不仅仅是我们这里,全世界都公认这是最重要的一个奖项,只是越来越多的热闹并没有为我们带来更佳的文学环境,除了附庸风雅地带动一系列图书销售,就是散落一地的段子,诺贝尔文学奖几个字,在我们这里几乎相当于成功学。比如常年陪跑的村上春树,会被可能压根就没完整读过一本书的段子手嘲讽成“老村长不哭,有小李与你在一起”。

  关于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的文化报道,几乎跟报道法国小说家帕特里克·莫迪亚诺生平、作品介绍一样热闹的是,我们对日本常年陪跑的作家村上春树的关注。很多文化报道本身并不能丰富我们的文化生活,反而是可以映衬出我们文化上的孱弱和虚妄。比如有可能是一个刚毕业在当地找到一家都市报记者工作的年轻人,他怎么就敢动笔去写一篇“村上春树没获诺奖是因为他不够关注生活”的文章呢?虚妄有时候可以打通一个人的许多障碍,但是当缺少某些必要的障碍时,也可能是我们不再能观望自我的时候。

  他的小说既好读又难读

  作为比利时演员的儿子,莫迪亚诺外形相当养眼,用腐女的话说,人长得这么漂亮再加上写得好,就是上帝的礼物。莫迪亚诺虽然经历辍学,但文学路相当顺利,23岁就发表了处女作《星形广场》,并于当年获罗歇·尼米埃奖。第二年,也就是1969年,他的作品《夜巡》获钻石笔尖奖。这是一位与文学奖有缘的作家。随后他以不到30岁的年龄,相继获得法兰西学院小说大奖、书商奖。甚至还在1974年与名导演路易·马尔合作创作电影剧本《拉孔布·吕西安》,获得了英国电影和电视艺术学院奖最佳影片奖和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的提名。而法国最著名的文学奖之一龚古尔文学奖,莫迪亚诺是在33岁那年获得的,获奖小说正是常被拿来议论的《暗店街》。

  读帕特里克·莫迪亚诺小说,时常会产生一种困惑——这并不高明,也不是法国新小说那种让人头晕目眩式的晦涩,常常是普通年轻的普通感情和生活,即便有时候可以打动读者,也总是很难让人产生沉重一击式的快感。如果说莫迪亚诺小说主题很多是围绕着失去与寻找展开的,那么他也是那种将自我放置在一个封闭而又相当萧条的空间中完成的叙事。也许是作为小说家,莫迪亚诺天生对戏剧冲突、情节起伏没有兴趣。在《暗店街》中,主人公失忆后,他做了私人侦探,开始寻找自己前半辈子的生活轨迹。这种刻画相当乏味,甚至可以理解为,作家是在要求他的读者也理应是一个乏味的人,以此才能对着这样情节干枯、又无香艳细节的小说产生阅读兴趣。

  在莫迪亚诺“寻找”中,也许寻找的结果不是找到,而是一种寻找这个过程的展现,在一个似乎是迷茫和暧昧的时空中,完成对自我的一种救赎。虽然莫迪亚诺在叙事上很少为读者设置障碍,但是对于这种集中精力描写一种情景和情绪的小说,进入其阅读氛围也是一种考验。

  在小说《夜巡》中,大概是莫迪亚诺受到了某种启示,他加入了间谍和悬念情节,以此既增添了小说的可读性,也为读者带来了与文学性并重的智力性阅读享受。二战,占领巴黎的德军,间谍,抵抗组织,任务,对立阵营,种种纠结之后,主人公丧失了自我。丧失并不是莫迪亚诺的真正乐趣,而是丧失之后的再度寻找。

  在我看来,莫迪亚诺有时候固执得就像是一个成熟老练的编剧,在面对影视公司新招来的年轻编剧,总是显示出傲慢和固执己见。他可以将一个源头性的故事核心,包装成一个有血有肉的完整剧情,但不接受任何伤害核心主题的改动。这种固执甚至有时会充满一种教唆口吻,意思是读者你要跟着我走,不能质疑和干扰我。莫迪亚诺相当优雅地写作的同时,几乎拒绝了实验性的尝试,他的好读不是源于通俗,而是不设障碍和青天白云般通透,而对于法国小说的传统来说,尤其是他还被评论界称为新寓言小说家代表,这种特质可以理解为是莫迪亚诺从良之后的一种选择。这并非时间上的划分,而是莫迪亚诺小说中流露出来的某种质感。

  成熟稳健,是那种作家中的作家

  受过莫迪亚诺影响的中国作家不多,邱华栋、王小波都曾受过其影响。作为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迪亚诺好像在中国的名气并不能算是如雷贯耳,跟同样在今年获得提名的村上春树、米兰·昆德拉、恩古吉·瓦·提安哥、乔伊斯·卡罗尔·奥茨、阿多尼斯、彼得·汉德克等作家诗人相比,莫迪亚诺大概是属于不被看好和不起眼的一位。这种冷清的局面也不是因为作品太少,如托马斯·特兰斯特勒默高冷加上作品不多,也不是因为作品过于晦涩枯燥,如勒·克莱齐奥、埃尔弗里德·耶利内克这种本身实验色彩浓郁的作家,而可能是因为他的作品大多流连于自我营造的私有气氛,而对于戏剧性、技惊四座式的突破和颠覆前人的叛逆等文学手段,他表现得相当避让。

  在莫迪亚诺那些大量不是意识流却非常意识流的描写中,经常可以看到一位作家是如何沉溺于自我陶醉的情形。也许莫迪亚诺这种痴迷于精致心理、环境、情绪、心境描写的写法,对于很多作家来说都具有一定吸引力,那是把玩文字和抒发自己情愫的最好机会,但是真正像莫迪亚诺如此长达几十年不厌倦地精心编织短小精美画卷的作家并不多见。

  在小说《地平线》这部帮助莫迪亚诺获得“西蒙娜和奇诺·德尔杜卡基金会之世界奖”的小说中,他只用了五六万字就将一个陷入回忆生活的残败老年人讲述了出来。在破碎的回忆中,偶然起了很大作用,一个偶然的经历也许在一个人的大半生中只是蜻蜓点水,但这个涟漪却可能震动终生。老人决定去寻找旧日情人,他带着困扰和迷幻,踏上了追寻神秘的旅程。

  如果说法国作家这种对逝去年华追忆的传统,可以让联想到普鲁斯特那样的伟大作家的话,那么放佛在莫迪亚诺的小说中缺少一种凝重而又随时可以弥漫开来的气氛,而这种气氛可能恰恰是他与普鲁斯特无法相提并论的主要原因。

  莫迪亚诺曾说“从来没有哪本书是我读不下去的”,这种极强的无障碍阅读本事大概也直接影响了他的小说创作,慢条斯理、成熟稳健,情绪总是饱满而妥当。在莫迪亚诺的文本中可以轻易找到文学的传统,以及法国文学、世界文学对其精神的滋养,虽很少天马行空,但却可以在前人的经典之上做出自己独特发挥,甚至这种文学意念上的发挥和对文字本身美感的锤炼,也成为了后来作家的榜样和老师。

    进入专题:法国作家帕特里克·莫迪亚诺获2014年诺贝尔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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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关键词: 莫迪亚诺 诺奖 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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