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变,从心做起》代序

2015年01月28日09:50  读书专栏  作者:麦家  

  文/新浪读书专栏作者  麦家

  我一直固执地认为,要认识一个人,走进他的内心,文字是最好的途径。我与陈广胜先生并无世俗间甚嚣尘上的深交,但阅读了《改变,从心做起》之后,我已将广胜兄视为知交好友。以文会友。见字如晤。因文字而生的心灵共鸣,是人世间最美好的邂逅,它干净、纯粹、智性、良善,思考也无需说明,就像梦中的一个秘密的亲切的影子,清晰,平和,立体,神秘,并隽永无限。

  这样的阅读体验,我曾多次荣幸地在博尔赫斯、加西亚·马尔克斯、卡夫卡或者加缪的文本中获得。无疑,“心”是备受历代哲人所瞩目的命题,其内容之博大,系统之庞杂,流派之众多,著作之卷帙浩繁,伴随着文明的进程,暗中构成了与物质生活、具象社会若即若离的存在。这对“心思”有重大的影响,并引发了许多始料未及的连锁反应。

  “心思”领着我思考,《改变》触及了一些问题的核心和实质,它并不神秘,或并不故作神秘,浅显易懂的行文没有丝毫阅读障碍,但冰山一角的背后是岁月峥嵘,世态炎晾。这层意义上,我甚或愿意将其与《恶之花》相比较,以光和影,以正面和反面,以智慧的中和涯——以这样的方式——因为我们需要正视的,并不仅是方法或态度的本身。

  在《恶之花》的卷首,激烈的文字如容颜惨白的刀锋,划破历史的肌肤,人性的创口,至今痛彻心扉:

谬误、罪孽、吝啬、愚昧,

占据着人的精神,

折磨人的肉体,

就好像乞丐喂养他们的虱子,

我们喂养着我们可爱的痛悔。

  距离这首诗首度发表,已过去160年。泛滥的物质让我们这个时代的欲望显得丰腴而尖锐,喧嚣而平淡。“谬误、罪孽、吝啬、愚昧”,波德莱尔为“兄弟和同类”批下的鲜血淋淋的考语,伴随着文明的膨胀,正加速在我们周围生长,夜以继日,无时休憩。也许是太多的风景遮挡了远方,也许是太沉重的生活令时间轻浮,甚至我们都来不及去痛悔,便已流放到了逼仄的光阴的背面。

  看青春苦酒,似他园暮色。大时代头重脚轻的冲刺,如落花翻飞,迷离扑朔。波德莱尔的良知事先作出了疼痛的预警,陈广胜先生的智慧,则在“身在此山中”时,为当下开出了一剂温和而不失周济的药方。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便是“实实在在的意义”。

  陈广胜先生在创作技术上极具时代特性的方式,令我感受深刻。

  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迪亚诺在获奖演说上不无遗憾但也满怀期待地指出:从那(19世纪)以后,时间已经开始加速向前,这也解释了为何旧时代的文学家们能够建立起那种类似天主教堂一样宏伟壮丽的文学大厦,而如今的作家只能有一些分散的、碎片化的作品问世……我也很好奇下一代人,也就是和互联网、移动电话、伊妹儿和推特共同诞生并成长的一代,会怎样利用文学来表达他们对当今世界的体会?

  《改变》是一本由三十篇不足两千字的博文构成的作品,因为作家的有意识,碎片化的断章,最终得以构成一幅周备的图画,星月宏伟,春风释怀。一篇和一本各自的完整性,分别走向了一个终点:这是庖丁解牛的说明,而非盲人摸象的寓意。在我看来,莫迪亚诺的困惑,答案并不在2014的年代符号,更不在于时代的记忆和互联网的习惯,它一直就藏在文学本身,从未更易,从未离开。那遥远了的,只有我们的内心。

  这一点出乎《改变》的题外,但“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对此,我不过想要笨拙地作出一个说明:本书的价值,更不止于上述的叨叨絮语。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文章关键词: 改变 文学 陈广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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