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那次去沈阳，我只和开心有关系。

　　大伙因为我到来这个由头，又聚到一起。

　　我想，或许我在沈阳他们就不会这么分散了。

　　第二天，我和施小君在老才与周一健的陪伴下，逛了沈阳故宫。

　　那是爱新觉罗家几代人攒拢起来的大院，要说一点儿皇家风范没有，似乎有些埋汰人，但给我的感觉确实不够宏伟。

　　它是以崇政殿、凤凰楼为中轴线，扩散而成的小围城。

　　东路是努尔哈赤时期建起的空旷大场子，把头儿有个大正殿，支出八个角，有瓦有柱，结合了汉、满、藏好多个民族的建筑习惯和宗教信仰盖成的，所以有些不伦不类。此殿前，左右分别戳了四间小屋，是给八旗首领预备的候旨歇脚处，一人一间，一模一样，倒也把一碗水端平了。

　　努尔哈赤和媳妇们住的屋子，是典型的东北土财主家风格，进门就是灶台、大锅。据说，当年努尔哈赤要是得意谁，就在那口大锅里直接煮头猪，也不去下水，不放血、不加盐晶儿，咕嘟熟了，割块肉给人吃。我想我要是在那年月，非跟这老家伙闹掰了不可，那味儿得多恶心？

　　到里屋，南北两盘炕，和现在的辽中、辽北有俩糟钱儿的人家，没啥区别。我唯一思索的就是，努尔哈赤要不去妃子那儿过夜，把他们领这屋来，会在哪铺炕上扑腾呢？会在炕头还是炕稍儿？这炕可真硬。

　　有一样比较牛逼的，是周一健讲给我们的，说老罕王家冬天烧的是地热，一大家子只用一根烟囱，确实，跑烟儿的东西，只在他家后墙山有一处，是清砖砌成的，听说拢共十二节零三块砖，吓人哪——清朝一共十三代帝王，末代的溥仪执政三年！

　　中路是皇太极带大伙盖的，邪虎点儿的就是凤凰楼，据说是当年盛京最高的建筑，倒不是摆谱儿，只当望远用了，敌人杀过来，他能趁早看见，政权不稳呐，还有个比较明显的，证明皇太极心虚的，谁见过皇宫里开后门的，就他这儿有，在后花园，留着有情况时，跑路用。比他爹有样儿的就是卧室，房子外面晓得好好装修了，屋顶上弄了五道房脊，两边的沿上，还雕了六只小动物。东北有句寒碜人的歇后语：太监带狗玩儿——无鸡溜兽，是骂谁谁整天任嘛不干，干呆着的。实际出处在这，原话是“五脊六兽”，说的是谁像房上的石刻小兽整天闲着。

　　西路那片属于乾隆，没啥事儿回东北老家度假时住的，也是他派人建的。这边就复杂了，连奴才的房间都修得贼体面，还竖了个带阁楼的大书房，叫文溯阁，整个以绿色为基调，按五行来的，绿代表水，他怕那儿着火，因为藏着《四库全书》，后来这套书被转移到甘肃去了，至今没还回来。

　　我们在这参观的时候，我总是想起南京作家苏童的一个比喻，大意是，写短篇小说像盖房子，中篇如建一座四合院，长篇就是宫殿了。面对这样一个超越中篇又很不正经的长篇，我心情七上八下，多不容易，好几辈儿人搭了这么个东西，到了还得去北京，侵占人家明朝老朱家的著作权。

　　我的写字生涯到底图的是啥？肯定不是享福，就像历朝历代打江山的皇上祖宗，不要命甚至不要脸的干，在骨子里大概就是想特别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