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第二条狗小白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09月16日 16:24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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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扎根 出版社: | |||
| 不久以后,村上人给老陶家送来一只刚断奶的小狗。这只小狗是他们主动送来的,老陶家并没有表现出再养一条狗的意思。 小陶自然很高兴。小狗毛色纯白,小陶给它取名小白。老陶却觉得村上人没安好心,等小白养肥了,他们肯定还得吃它的肉。显然,这是一个阴谋。但看见小陶高兴的样子,也不便再把小白送回去。 小白在老陶家安顿下来。由于伙食关系,它不可遏止地壮大起来。为此,老陶每每告诫家人,不要给小白肉吃,也不要给它人吃的东西,最多喂鸡时分它一点鸡食,以免重蹈小花的覆辙。 小陶倒还听话,对小白命运的关心使他有所节制。可陶文江不理这一套,一天三顿,他都要喂狗。这倒不是由于他对小白特别照顾,而是宽以待人(包括狗)的心性使然。对村上的人他尚且大手大脚,对自己家养的动物就更不用说了。为这件事,老陶和陶文江没少发生冲突,有时甚至闹得很严重(下文再说)。后来,老陶看出陶文江这么做完全是出于习惯,加上陶文江的态度十分强硬,也只好不管了。 长大后的小白,个头虽不如小花,但体重一点也不亚于后者,只是较胖而已。加上它那一身白毛,远远地一看,白乎乎的一团,煞是耀眼。此外,它还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去村上乱串,寻找三余的母狗。于是有一天,老陶带回来一个人,说是公社兽医站的兽医,准备把小白骟了。 这事儿虽然血腥,但老陶家人没有一个反对的。老陶让小陶把小白按住,他自己拿了一把挖地的三股叉,叉住小白的脖子。两股叉齿贴着小白的脖子,把它的脑袋和身体一隔为二,叉尖被深深地踩入地面。这样,小白就无法动弹了。 兽医取出刀片,在小白的胯下轻轻一抹,顿时鲜血淋漓。小白的哀号声把按住狗腿的小陶吓了一大跳。 事毕,拔起三股叉,小白跳起身来。它悬着一条后腿,三条腿着地,向正南方向的生产队的大田跑去。一面跑一面哀鸣不已。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地上形成了一条虚线。小陶顺着这条线跟踪而去,一直到严妈河堤上。小白不再跑了,但仍然悬着一条腿。它的胯下血红一片,连腿上的白毛都被染红了。 小陶试图靠近小白,但只要近到一定距离,小白就向前跳去,然后再站下来,转身看着小陶。它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哀戚,儿儿地呻吟着。一会儿儿儿两声,一会儿又停下来,看着小陶。它就这样立在河堤上,直到天都黑了。 小陶没有走,陪着小白。他担心如果自己一走,小白是不会自己回家的。他想起他们搬迁新屋时,小花赖在牛屋里不肯走,也是那么的固执。况且小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昏黑之中,小白的一身白毛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狗眼和河面的水波闪惑着。小陶一点一点地接近小白,终于摸着那潮湿的狗头了。 被骟以后的小白,果然不到处乱串了。甚至老陶家人外出,它也懒得跟着。小白整天躺在门前的空地上晒太阳,除了吃饭和睡觉,再也无事可做。对它而言,这一刀挨得很是划算,现在它又可以毫无节制地吃喝了。小白不可抑制地发胖,甚至胖过了挨刀以前。越胖就越不想动弹,越不动就越胖。加上它那一身白毛,看起来就像一个光着屁股的胖小子,白花花的一团,在老陶家人的眼前晃来晃去。当然,也在三余人的眼前晃来晃去,虽然他们并不经常看见它。 在和平与懒散中,小白的太监生活过了将近一年。可风云突变,小白的生命安全再次面临威胁。 据说一种叫钩端螺旋体的疾病在广大农村流行,它是如何如何的严重,其传播方式与狗有关。上面下达了文件,全县上下展开灭狗运动。三余人虽不知道钩端螺旋体是什么玩意儿,也没有得过,但打狗他们还是很赞成的。 他们想到的第一条狗就是老陶家的小白。当然,事情还得一步一步地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三余一队组织了打狗队,九月子和细巴子都是该队的成员。打狗队从自家的狗打起。那些狗,虽然瘦弱,但也可以吃肉,不是狗吃肉,而是吃狗肉。一段时间以来,村子里每天群狗哀鸣,顿顿狗肉飘香,那股气味吓得小白直往床底下钻。三余人越吃越上瘾,他们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目的无非一个:老陶家的小白。终于有一天,打狗队手持棍棒铁锹,走进了老陶家的园子。 老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们打死小白的要求。小白是整个三余的最后一条狗(连民兵营长家的狗都被打死了),也是最肥最壮的狗。老陶把责任推给小陶,说小白钻到床下面去了,唤不出来,如果小陶能把它唤出来,他们只管打死就是。 打狗队围着小陶,让他把小白从床下弄出来。 小陶不知这是老陶的缓兵之计,眼泪汪汪地用一碗红烧肉把小白引了出来。埋伏在屋外的打狗队员一声呐喊,将小白团团围住,同时封死了它退回房子的路线。绝望的小白奋力一蹿,跑向屋后。就在堂屋的后窗下面,小白被打死了。等小陶端着一碗红烧肉转到屋后时,看见九月子正拖着小白向桥口走去。小白的鼻子下面有一点红色,除此之外,它仍然一身雪白。 当天晚上,村上的狗肉香味尤其浓烈。全村的人奔走相告:老陶家的狗被搉死了!就像过节一样,他们带着饭碗菜盆到晒场上的牛屋里吃狗肉。老陶家的人自然没有去。但他们总算知道了,小白是被谁打死的,又是被谁吃掉的,不像小花,死得不明不白的。 吃小白,村上的人很光明正大,完全不必避讳什么。事后小白的皮也作价卖给了余队长(所得金额充入公积金)。去他家里商量队上的生产时,余队长掀开凉车上的破棉胎,抚摩着下面的狗皮褥子对老陶说:“这是你们家小白的皮,暖和着呢!”这么说,完全没有恶意,他是在讨好老陶。 至于狗鸡巴狗卵子则给了九月子,他拿到公社收购站卖了三毛钱,算是对他打狗表现积极的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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