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心乱不已》解剖“男人那事儿”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5月27日 12:28 新浪读书 | |
| 钱锺书先生在《围城》里,写方鸿渐被老头子“洞鉴”了自己在男女同校的大学里“怀春”的事实之后,从此死心不敢妄想,开始读叔本华,常聪明地对同学们说:“世间哪有恋爱?压根儿是生殖冲动。”但纵观方鸿渐在《围城》中的举止行状,大多还是在恋爱、婚
世易时移,除开那些“用身体写作”、“下半身写作”的不谈,我在未曾谋面的唐酽君的新作《心乱不已》中,却闻到了主人公“压根儿是生殖冲动”的味道。感谢唐君,让我这个年纪与他相仿的人,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把他的新作当药引子,在字里行间随处印证、触摸、对照、体悟着自己的生活,还有——呃——生殖冲动。 据说,男人在其一生中想到“性”的频率,已经高到了大约每6秒种一次的程度。果真如此,那《心乱不已》中主人公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急色鬼”般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要算极度压抑下的“苦行僧”状态了!不管方鸿渐和唐酽是不是叔本华的隔代知音,都有必要把这位外号是“蹙眉嘟嘴哲学家(Philosoph der schlechten Laune)”的德国佬从时光隧道里请回来一番。叔本华哲学的开宗明义就是:世界在我是表象。他还说:人的生理活动是意志的客体化运动,比如,肠子蠕动是饥饿的客体化、生殖器官是性欲的客体化;意志的引擎是欲望,人的强烈欲望是满足意志的推动力,而在一切欲望之中,人的性欲是集大成者,它必然要得到最华美动人的释放、满足和表现。就像孙猴子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一样,在叔本华旷代高论的浓荫遮蔽之下,方鸿渐在围城内外的兜兜转转、凄凄惶惶,唐酽心乱不已的skirt-chaser(猎艳者)本色,只不过是滚滚红尘里两只欲望的蜗牛爬行之后,留下的淡淡的、长长的涎迹而已。 沿着那两行涎迹追溯,我们会发现:心乱不已、心乱如麻的表象背后,分明是心痒难搔、心猿意马,而终归于心如止水、心如死灰。但列位看官,历来作小说的断断不肯轻易向欲望的彼岸举手缴械,就连千古淫书教主——写《金瓶梅》的兰陵笑笑生,在带领读者沦落在五光十色里流浪之前,也不忘虚晃一枪,念上几句“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的警世通言。《围城》里的唐晓芙,《心乱不已》里的林茵,都是作者用来欺骗读者、也欺骗自己的理想偶像。方鸿渐初逢唐晓芙,说她是“摩登文明社会里那桩罕物”、“一个真正的女孩子”,因为“有许多都市女孩子已经是装模做样的早熟女人,算不得孩子;有许多女孩子只是浑沌痴顽的无性别孩子,还说不上女人”。唐酽邂逅林茵,是“被这样的笑容这样的长发这样的如花面庞击倒,第一次体会到了毫无保留的一见钟情”,虽然笔法幼稚得接近拙劣,但在塑造人物的立意上,和《围城》如出一辙。只可惜,理想偶像的生命线都不够绵长:唐晓芙最终下落不明,林茵就更惨了,作者连她在书里唯一的一次做爱都没有让她做完,便喊出了“再见”二字,就差打上“谢谢收看”的字幕了。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悲观,男女之间莫非就只有性欲、没有爱情了吗?《围城》提到,名闻日本的斯泼朗格(Ed Spranger)教授在柏林大学做过一个爱情(Eros)演讲,说爱情跟性欲一胞双生,类而不同,性欲并非爱情的基本,爱情也不是性欲的升华。不知道在小说中引述这一论点的锺书先生,私心以为然否?但我活了三十多年,真的是越来越服膺斯氏的论点了,难怪德国人说“斯泼朗格做生活哲学家很合适(Eduard Spranger wird der Lebensphilosophie zugerechne)”。 听说唐君夙来心仪锺书先生,《心乱不已》中,有意无意摹写或“暗合”《围城》的句子和段落俯拾即是。《围城》里方鸿渐想和鲍小姐睡觉,又不敢主动,但“打消已起的念头仿佛跟女人怀孕要打胎一样的难受”,“忽听得轻快的脚步声,像从鲍小姐卧舱那面来的,鸿渐心直跳起来,又给那脚步捺下去”;这边厢唐酽想和宁琦睡觉,也不敢主动,“正在懊悔不迭被性欲折磨得翻来覆去打滚的时候,这时门铃响了起来,我以为是幻听”。《围城》里赵辛楣娶老婆的标准是:“只要身体健康、脾气服从,让我舒舒服服做她的Lord and Master(主宰和老爷)”,这边厢唐酽对老婆的要求是“一般聪明”,“因为婚姻本身就是一个两人不停争夺领导权的过程,过分聪明会让你很头疼”。凡此种种,比照阅读,不无左顾右盼之乐。 不过,假使从更高的要求来看,要心摹手追锺书先生,写出“无毛两足动物的基本根性”来,唐君似乎还得在文字的节制、节奏的经营和情节的设置方面痛下功夫。我甚至希望,雪山之畔,月光之下,灵肉之间,林茵夹杂着呻吟喊出的那一声“再见”,也是唐君从此迈向更高写作年代的开始。(双鱼一生) (《心乱不已》,长篇小说,唐酽 著,海峡文艺出版社2005年3月第一版,定价19.8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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