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艺》:渐行渐远的江南老行当

2017年09月11日19:13   信息时报   微博
《手艺:渐行渐远的江南老行当》  王向阳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手艺:渐行渐远的江南老行当》  王向阳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我生在江南水乡的一户木匠人家。家乡有句俗话“学会一门手艺,抵过三石田地”,手艺人凭技术和力气吃饭,虽不能做财主,也不至于饿肚皮,日子总比种田地的农民活泛一些。在我童年时代,大伯伯、二伯伯和爹爹都是老木匠,四位堂兄还是新木匠,一门两代七木匠。说来惭愧,作为木匠的儿子,我连最基本的劈、刨、凿等活都没干过,只跟爹爹锯过木板。我从小目睹木匠的酸甜苦辣,对所有的乡村工匠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感情。“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假如不是后来考上大学,我很可能成为家里的第八个木匠。

  从1968年到1986年,我在家乡整整生活了18年。

  二十世纪70年代初,当我开始记事的时候,家乡还是一个半自给自足的传统乡村,除了拖拉机、抽水机和碾米机外,很少有现代工业文明的影子。与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密切相关的生活用品,除少数由供销社凭票供应的酱油、食盐、糕点、糖果、火柴、煤油、肥皂、洋布等以外,多数依靠各行各业的乡村工匠加工生产。譬如采石头的石匠,造房子的泥水匠,做家具的木匠,箍木桶的桶匠,锯木板的解匠,雕图案的花匠,做油漆的漆匠,编竹器的篾匠,打铁器的铁匠,铸铜器的铜匠,打壶瓶的镴匠,打喷壶的白铁匠,打金银的银匠,弹棉絮的弹匠,染布匹的染匠,做砖瓦的瓦匠,编蓑衣的棕匠……不一而足,应有尽有。

  这些乡村工匠平日里走家串户,上门服务,既满足了老百姓的生活需求,也满足了小孩子的求知欲望。每当他们来到村里,小孩子便尾随左右,东张西望,兴味盎然,自始至终不愿离开半步。每当他们干完活离开村庄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年过不惑,客居他乡,思乡与怀旧情绪一日浓似一日,化为水样的乡愁,常常让我魂牵梦绕。

  驱使我提笔专门写这本《手艺:渐行渐远的江南老行当》的,除了浓得化不开的乡愁,还有一种抢救乡土文化的使命感和责任感。早在2011年,我看到钟德来老师写的一篇文章《走在草根文史的抢救路上》,得知热心乡土文化的江东放先生正在搜集整理家乡各行各业的行话,正想去拜访老篾匠木牛师傅,不料老人家前一天驾鹤西去,因此发出一声长叹:“我们来迟了!”让我感同身受。记得2013年正月初二,我采访了唱道情的盲艺人郑生兴,当年五月他就走了;不久,我采访了郑宅工艺厂的老厂长郑修牛,次年他就走了;此后,我采访了接生婆郑仙钗,次年她也走了。今年正月初二,当我想跟一位七十九岁的老棕匠联系时,才知他几天前已走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尤其是那些已经风烛残年的老手艺人,随时都有油尽灯枯的可能,悄悄地把一肚皮的人生故事带走。

  与其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2016年,在我离家三十年之际,趁着双休日,暂离都市,回归那片生我养我的土地,面对面地采访六十余位老行当的手艺人,记录整理他们的人生故事,充实丰富我的童年记忆。在采访过程中,虽然时时都有“我们来迟了”的感觉,不过仍然收获了许多精彩的故事,结为《手艺:渐行渐远的江南老行当》一书,差堪自慰。(王向阳)

(责编:小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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