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想坐到你的对面,行吗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3年10月19日 16:57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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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青春疼,爱情痛 出版社: | |||
| 窗外夜色与秋意渐渐深了,人流越来越稀疏,茶座里,墨绿色的文化石铺就的墙壁挂着铁质画框,画框里是变形的男女抽象画,暧昧朦胧又有些色情。一对对男女茶客在私语,是谈生意还是交流感情?精致的氛围,远离现实生活,同时也点缀着现实生活。 离山妮不远处的座位上,是一个颇有派头的同时又有些谢顶的老头,带着某种得意之色,在滔滔不绝地讲述。山妮听不清他到底在讲述什么,也看不清专心听他叙说的那位小 那个秋夜,透过窗玻璃上自己朦胧的面影,山妮带着某种锐痛,感到岁月是如何威胁着一个女人的生命与爱情。 茶续了一遍又一遍。所有的茶客中,只有她一个人没有谈话伙伴,像一个远离现实的看客,就那样孤坐着。 窗外茶座门前的红灯笼突然白晃晃地亮了起来,从夜色中腾出一片薄亮,为的是茶座的招牌更为耀眼炫目,半小时内又陆续来了好几对茶客,男的一律成功人士的派头,女的都有着夜色下独有的妩媚,笑容灿烂,多情的眼睛与腥红的唇,这些所有的妩媚合成了令人伸手即想抓住的性感。男人的性感不爱年龄限制,年龄却可怕地消蚀着女人的性感。茶座里的那些年轻女子,似乎意识到了这些。她们拚足了劲张扬着挥霍着充分地利用自己的青春。青春与权力一样,若不充分利用就是资源的浪费,像过期的食品,不是变质就是变得淡而无味,失去了芳香。 青春的芳香,是一种怎样的芳香,是春天原野上烂漫花丛中散发出来的芳香吗? 青春这个字眼剌痛了山妮。青春于她,已成了一件过时的外衣,即使拥有,也是过时了的。如果不是凌云,她怎会有这样的感触,怎会一个人从夜的欢乐中跑到街头来临窗独坐思量青春这个字眼。 像看一个真实的爱情故事,看着一对又一对挽着手的男女从窗外走过,一对又一对走过窗外的男女中,有一对是山妮熟悉的:凌云送林芳回宿舍。两个人有些散漫地走着,不很热络,但又不远离。像一对恋爱过久彼此过于稔熟已互不在意的人。凌云,没有了午场上与林芳共舞时的意气风发—那种欢快足以驱散阴郁情绪。窗外红灯笼光照中凌云的神情,是一种闲散的略带搜索意味的神情。山妮看了想发笑,但没有笑。凌云,即使在林芳身边,内心深处仍有挥之不去的落寞,而他那份落寞,林芳不懂得,即使懂得也无力去填补驱散那份落寞。那份落寞与青春的字眼不相符,那是与生俱来的,也不会随青春而消逝。 山妮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如果是酒,那多好,可惜不是。 凌云与林芳的身影渐渐消失于夜的深处,于红灯笼的光照中,树在迎风摆舞。 据说茶社的夜生活是十点钟才开始的,十点钟,茶座人气最旺的时候,有人离座又不断有人来填补,热闹但不喧哗。这是茶座有别于其他消费场所的地方。 临窗角落里的山妮,落寞是因为想得太多太深,茫然是因为思绪杂乱,前来续水的穿着兰花布的服务小姐递给山妮一张字条。说是一位刚进来的先生写的。 山妮:我想坐到那张茶桌前—你的对面,行吗? 山妮抬眼望去,凌云正坐在一张空桌旁望着她。当凌云站起身,山妮却低下头去,不是不想看凌云如何穿过一张又一张茶桌走向自己,也不是因为某种羞怯。凭着空气中一种特异而又熟悉的气息如风一样弥漫开来。她知道凌云就坐在茶桌旁,她的对面。 当她抬起头来,凌云正微笑着看她,目光里有把玩的意味,仿佛山妮仅仅一个低头的姿势就小了下去,就变得温顺柔和了起来。这是一个不由自主的又不鲜见的动作,但却绝对真实,他也绝对地暗地里感到欣喜。 凌云说,能否告诉我你是更喜欢跳舞还更喜欢喝茶。 山妮说都喜欢也都不喜欢,舞场有舞场的气氛,茶座有茶座的情调。遗撼的是两者都不够真实,都是略带虚幻的消遣娱乐场所。 因为生活寂寞,所以需要消遣。 听凌云庄重地言说寂寞二字,山妮有种想笑的感觉,但当她真的想笑,却又笑不起来—因为山妮蚀骨地感到,寂寞对于自己,既是某种清香悠远的气味,又是另一种来自路边荒滩太阳底下令人掩鼻的焦糊味,可怕的是令人无法回避。 山妮于是取笑凌云说,一离开林芳就感到寂寞了,那怎么行。 凌云也笑了,说,你都把我说成一个情种了。情感也是一种资源,现在挥霍光了,后半生挥霍什么呢? 情感固然是一种资源,但对某些人而言,这种资源比一般人丰富,而你—正好属于这类人。 凌云深切而又锐利的目光直直指向山妮,他说,那么你呢,能否进行一下自我分析,是属于情感资源丰富型的还是匮乏型的。 一无所有型。山妮边喝茶边说。有一种想玩世又有一种沉郁苍凉的意味。 渴望有家,是不是? 这话有点触痛人。家。家的含意是一间向阳的小屋,一扇亮着灯的窗口,一个在路口望见了便急切地直奔而去且有人迎候的所在。 山妮想凌云今天像个心理分析师,她应该给他一些小小的反击。于是说,你还不懂得家的含义。 凌云又笑了说,从我母亲给予我的那个家,我想我稍微懂得了一点家的含义。 这不一样,等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你对家的含义将会有另外的解释。 你以为我没自己的家吗?在心里,我有过的。 我懂。山妮说,那只能说是虚拟的家,是你渴望拥有的家—一层迷漓的梦幻罢了,一旦家成为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一旦家成为现实,可能增添许多生动而具体的内容。凌云执着于与山妮探讨家的实质内容。那神情像一个孩童有兴趣于一处大房子,山妮暗地里有些羡慕他,便说,你赶紧与林芳结婚,有了家,就有了对家的真实感受。 你会祝福我们吗? 祝福什么呢?祝福你们白头偕老还是祝福你们爱情多多。 都要。 但是,生活不可能让你拥有那么多,除非你是生活的宠儿。 我想我已是生活的宠儿了——因为认识了你。 两人一时间内都没说话,一会儿后,凌云说,我这么说你不高兴? 高兴还是不高兴?山妮理晰不清,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如果她再年轻十岁,她也许会把凌云的这话当作某种爱的表白。但,现在,她有了一些经历也有过爱情,心绪像窗外如海而又辽远的夜,自己也望不到边。她故作轻松地把凌云的话当作一种嘴上的甜巧。同时也妄想把自己内心深处最细微最真切最柔软的一部分埋掉,不让自己看见也不让自己去触摸。 临近中秋的夜色,一阵又一阵轻而淡的云,或急疾或徐缓地打如海一样兰的天空飘过。夜已深了,山妮与凌云走出茶馆,暗了的红灯笼下,两团隐约的人影,浓重夜色下如两粒粗大的黑点,呼啦快速向后街巷撤去。 林刚,吴锋,你们也真够辛苦的,也够尽兴尽职的,过来,抽支烟吧。 那两条黑影却只是回了回头,朝凌云摆了摆手,越来越小,消失于拐角处。 山妮问:没看到他们在茶馆里喝茶呀。凌云说我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冒出来的,大多时候他们是出其不意地出现。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凌云没有回答。稀而少的人影点缀着深而静的街面。霓虹灯像活动过度的眼睛,疲倦无力,临街舞厅的门口,仍不时有红男绿女进进出出,开始另一种忙碌。 月光很白,清冷而又辽远,不真实是因为感情与思想出现了混乱—月光通常暗含爱情。山妮恍惚间又有一种午后阳光下的感觉,不真实中又有些困顿,她突然又想起与李浩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穿过街面的,只是那天她面对的是晚间的人流,那天没有月光。 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月光在街角独语,当风吹过,山妮的裙摆像一片欲语还休的深色叶片,猎猎地任性地带着某种甜蜜的伤感呼呼地吹拂着,擦过凌云的身边。夜的深处,空旷的街巷,时间之外,一种神密的甜美气息—是来自对方的鼻息,弥漫开来。让人心变得柔软变得细弱,让人想流泪。 凌云送山妮到家门口。没有一名言语,站在门口,看着凌云走过拐弯处,月光下,凌云青春的背影既单薄又厚重,单薄是因为他的年轻,厚重是因为他某种与生俱来的气质与感受力,他的多思与多情。山妮一直伫望着。那份心情,仿如是等待一个人的归来。随即,山妮又笑自己,是否是因为自己太寂寞的原故,寂寞得像窗外月光下的树木,等候风霜雨雪的折腾,等候一份不太真实不切合实际的爱情再次摧毁自己。 月光透过纱窗透过帘栊,暧昧地很深入人心地洒进屋来,一线线一框框的浅白。山妮坐在暗处的椅子上,睡意全无。她想避开凌云这个名字,但思绪是一头拉不回的倔牛,固执地把凌云青春的面影他略为稚嫩充满活力有时又显得苍老的身躯拉到她面前,那深切关注的目光恼人地惹人心怀。 作为一个享受过肉体之爱的女人,山妮不可能不对凌云的身子产生联想,他有过性生活吗?是出于爱情还是完全出于欲望,是出于寂寞时的游戏还是出于对女人的好奇。她以为她这样猜度着他私下的生活时,她与他之间,心理的距离就远了—他只不过是一个多思的男子而已,只不过是出现的时候稍稍与众不同而已,好比一场演出剧中,他仅是某个神态某句台词让人难忘罢了,而这些,距离爱情,实在是非常遥远。 风透过纱窗吹进来,风送来了某种气息,风是一双无形的善于抚摸善于撩拨人的手,风从脚底升起,顺着肌肤一寸寸潜爬,山妮感受到了自己躯体某种滚热的异动,她甚至想像《郎桥遗梦》中的弗朗西丝卡那样,对着夜风,裉去衣裳,露出饱满的胸房,让风代替那人多情的手。 在自己的小屋里,山妮对着月光,裸露了自己的胸房,让风肆意妄为地抚摸自己,这时候,她真实地柔情万分地感到,她实实在在地想凌云,从灵魂到肉体,她都想,想让他贴紧自己,温暖疲此,她要给他最温柔的爱还有致命的彼此深入。 暗夜里,山妮的眼睛,她的目光,发出某种盛炽的可以焚烧人的动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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