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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枫不爱看热闹,只是快步走到街角的便利店。值夜班的店员是个混血的小姑娘,双眼澄澈漂亮,却正在打瞌睡。门上的铃铛吵醒了她,让她颇不满地咒骂了一句。 简枫歉疚地对她笑了笑。 旋转的钢铁货架上,只有两种烟,一种是丹麦的“王子”,一种是全世界都有的万宝路。简枫犹豫了一下,两种各买了5盒。简枫不喜欢只抽一个牌子的烟,那样会束缚想象力。 想象力,多么性命攸关的词汇呵。 付过钱,简枫往回走。外面开始刮风,虽然不冷,但吹得人面孔麻木,很不舒服。 再次经过大教堂,简枫竟发现刚刚并肩坐在台阶上那两人,已经变成了一个人——身材高大的男人不见了,只有长发女孩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双手捂着面孔,肩膀不停地颤抖。 她在哭。 简枫没有听见她的声音,却仍是可以从她受伤的肩膀判断出。 她身边的台阶上,放着一罐绿色的啤酒。 简枫心中微微一颤,说不出是怜悯还是好奇,竟向她走了过去。 女孩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一个陌生人的靠近,仍低垂着头。只是似乎已渐渐停止了啜泣。她的眉毛乌黑清秀,简枫终于看清了,是个东方人。 简枫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那样默默地站着,手中提着淡黄色的厚塑料袋,袋中装着刚刚花了30欧元买的香烟。 不知这样静谧了多久,女孩竟然抬起了头,盯着站在自己身旁的简枫,目光赤裸,充满挑逗和侵犯。 简枫被吓了一跳。 “请问,你……没事吧?”简枫对她讲西班牙语。 “你想和我做爱么?”女孩问。说的竟然是中文。 “你也是华人?”简枫有点惊愕地问。 女孩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你想和我做爱么?” 简枫怔了一下,有些意外。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巴塞罗那的街头和寻找一夜情的女孩搭讪,但对方是中国人,还是第一次。 女孩直直地盯着简枫的眼睛,目光晶莹,困倦。 于是简枫点了点头。他是不会拒绝这样一个漂亮的陌生女孩的。没有灵感的夜晚,互相慰藉,岂不是很好。 女孩别过头,不再看简枫。她端起身旁的那半罐啤酒,仰头喝光,之后将那空空的锡罐狠狠地扔到远处,惊起了正在水泥路面上睡觉的黑翅膀的鸽子。 女孩站起身,跟在简枫的后面往前走,身姿有点摇晃。简枫去搀扶,她却躲避了。 这时,开始起风,风是从海滨那尊哥伦布铜像的方向吹来的。女孩淡淡地对简枫说:“我很冷,可以把你的外套借给我么?” 简枫自然不会拒绝,他微笑着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女孩肩上。 女孩的面庞微微耸动,低声说了句“谢谢”。仍是不远不近地跟在简枫身后。 这个中国女孩是谁?简枫不愿去想。多年漂泊在异乡,已经让他习惯了不去探求世间所有的“究竟”。 巴塞罗那就是一个庞大的克隆欲望的梦幻工场,它收集了每个人的灵魂,只剩下一具具耽于肉欲的躯壳在寻找灵感和慰藉。 女孩跟在简枫身后,静静地踏进了他的画室。 两人始终没有交谈,自然也没有打听对方的姓名。 房间里很热,他们迅速地脱光了彼此的衣服,狠狠地拥抱在一起。衣服的纽扣因用力地撕扯而凌乱地滚落在地板上,肉体撞击的声音香艳炽烈。这幢古老的高迪设计的的公寓,竟在那一瞬间腰身变成阿姆斯特丹运河边的红磨坊,男人,女人,上演着亘古不变的匿名的激情。 理由?有什么理由呢? 巴塞罗那就是理由吧。 只是,简枫注意到,每次快感的巅峰到来时,女孩白皙的脸颊上总有亮晶晶的泪痕。简枫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与可欣的第一次——她很痛,于是也流泪了,那眼泪曾让自己无比歉疚,几乎忘记了眼泪可以代表痛楚,也可以代表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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