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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帆接连几天都睡不着觉,他感觉阳小雪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远离自己。她穿着一袭白衣,带着凄美决绝的笑容远去。何帆周末的时候去找阳小雪,他没有事先通知,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上了楼,何帆敲门,没人在家。他又下楼站在小区门口等,这不是个办法。何帆最后拨通了阳小雪的电话。阳小雪没有接。他连拨了几次,心有些凉。到后来他不相信阳小雪会不接自己的电话,她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何帆紧张起来,可是他无所适从,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何帆在石榴路来回地走,他企图发现一些什么线索。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何帆的手机响了,是阳小雪打来了。你怎么了?何帆匆忙地说,你现在在哪里?我在游泳馆。阳小雪打着哈欠说,我刚游泳去了,衣服放在柜子里。何帆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却有些不高兴。你怎么一个人去游泳了?阳小雪笑着说,不是一个人,老苏不在这上班嘛,我们在一起。对了,你找我有事吗?何帆遏制不住心里的难过。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何帆冷冷地说,你跟老苏在一起吧,那没事了。说完何帆挂了电话。 何帆沿着石榴路走,他看到自己原来的家已经变成了街道,暗黑的水泥路面和明亮的斑马线格外显眼。何帆在一段路上停了下来,他想这个地方可能就是他的家。那个地方有白梅,有何文山,甚至还有沈老太太和她那只古怪的黑猫。可是现在他们都离开了这里,变成了另外的人或者鬼,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何帆依然能看到路面上飘着的塑料袋,揉成团的废纸,还有压扁的易拉罐。申报中等城市的宣传语贴得到处都是,可是何帆觉得这个城市根本没有变,它只是把外表装潢得更漂亮了。何帆记得原来这里沿途都是有阴香树的,可是现在他看不到那些高大的阴香树,它们被连根拔掉了。偶尔有小棵的阴香树被移植到新街道的两旁,但在何帆看来它们长成了畸形,已经不能正常地生长了。 阳小雪又把电话打过来了。她说,你现在在哪?我已经回家了。何帆跳上公交车,然后说,我也已经回家了。阳小雪停顿了一下说,那你明天来陪我逛街吧,我等你。何帆本来想拒绝,但嘴上还是说,我看看有没有时间?阳小雪说,我明天不出去。他们说了再见然后挂断电话。何帆回到家的时候沮丧极了。李佳琦正坐在沙发上写作业。她叫何帆,哥哥。何帆嗯了一声。我有个题不会做了,你能帮我看一下吗?李佳琦抬起头来,一副崇拜的样子。何帆不情愿地转身,他拿起书看了看,然后坐下来给李佳琦讲题。他忽然觉得初中的知识是那样的浅薄,而他们自己学的时候也是费尽了心思。李佳琦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偶尔抬头看着何帆。她说,哥哥,我今天上午跟妈妈一块去买衣服了,妈妈给你买了一套衣服。何帆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站了起来。他忽然又回头说,她是你妈妈,不是我妈妈。 晚上郁秋把衣服拿给何帆,何帆接过来扔在床上。你穿一下给我看看吧,我看合身不?郁秋笑着说,要是不合身我再给你去换。何帆从床上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说,挺好的,不用试了。郁秋指了指冰箱说,我买了一些饮料放在冰箱里了,你要喝就自己去拿,现在天气太热了。何帆没有搭话,过了一会儿说,以后把钱给我吧,我自己买衣服。郁秋笑了笑,她说,我就怕你不会讲价,现在市场上的人都是乱喊价。何帆不耐烦地说,我去专卖店买,不用讲价。郁秋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那下次我带着你去买。何帆不愿意说话,他打开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不一会儿何文山就从卧室里出来了,他说,你把电视机关了,你妹妹在复习呢,她马上就要中考了。何帆假装没听见,不停地换台。何文山气冲冲地走过来,他想夺走何帆手里的遥控器。郁秋站起来挡住了何文山。把声音关小一点就行了,让孩子看吧,没事。何文山气还没消。你把声音关小一点。何帆站起来直接关了电视,他没有看何文山,径直走进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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