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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看着怀中仿佛还活着,却永远也不会再睁开眼睛的夜玑端,看着这个永远也不能对她微笑的亲人,一种被掏空了所有的感觉泛上心头。 你走了,带着那份不容于天地的爱走进了地狱,到死你都没有再看我一眼,可我还是很伤心。我知道你从没有爱过我,即使我的身上有着你一半的血统,我很伤心,因为这十二年来你一直陪在我的身旁,即使你看到我会心痛,即使你看到我会厌恶,可你还是一直陪伴着我,即使你做这些只是因为爱着母后,我还是为你的离去而感到伤心,真的,真的…… 夜宴直视着夜玑端,直到确定他真的已经死了,然后把视线重新对准了锦瓯。 锦瓯看到那双阴森的眼眸时,竟然也有些微微地心悸。 “锦瓯,朕知道你要什么,传位诏书在桌案中,你拿去吧。朕死后希望你好好对待锦渊和锦璎。”过了好一会儿,黎帝才转过身来,眼睛里沉淀着看透了繁华的倦怠和平静,轻声地对着自己的儿子,“还有,如果她不死,你的江山始终都坐不稳。” “多谢父皇提点,儿臣自有分寸。” 听到黎帝的话,夜宴那双涣散的眼睛才有了一点焦距,秀丽的容颜上浮荡起迷离的哀伤。 “父皇,这许多年来,您恐怕无时无刻都在希望儿臣死去。儿臣一直想问问父皇,即使儿臣不是您的骨肉,可是您在儿臣心中一直是儿臣的父皇,可是您,为何这么恨儿臣?” “夜宴,要恨就恨你身上流着夜氏的血吧。”记忆的迷雾笼罩了黎帝的身体,万艳窟的毒效似乎慢慢地发作,他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当年你出生时,你的母后对朕说你是夜氏的孩子,所以你叫夜宴。这已经注定了你的命运,‘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所以,不论朕做了什么,也不过是为了天下社稷而已。” 夜宴用手指轻轻地把夜玑端有些散乱的头发梳理整齐,露出了其下失去生命但依然俊秀的面容,然后慢慢地,把他如绝世珍宝一样小心地平放在地。 夜宴站起身,缓缓伸手抽出发上的金步摇,锋利的尖锐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寒芒尽露。 而夜宴寒光下的眼里似有一丝火焰,点着了原本的黑暗。 “可是我爱您,父皇,您恐怕不记得了,我很小的时候,您曾经把我抱起来看太液池里盛放的荷花,所以这些年不论您做了些什么,我都努力原谅您。” “呵呵,是吗……那时候其实我是想把你丢到太液池淹死,可惜没有成功。” 毒药似乎已经发挥了作用,他那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指痛苦地抚在胸口,不住地颤抖着。 殷红的唇向上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神色间是一如既往的凝淡。 “那么,父皇,这是您欠我的,与其让您死在万艳窟下,还不如……” 那步摇,没有任何阻碍,直接干净而利落地刺入心脏,连鲜血都是过了片刻之后,才慢慢地在绣着金线的蟠龙纹黄袍上晕了开来。 一瞬间整个乾涁宫里完全没有了声音,唯一的声响,就是鲜血在不断地滴落。 良久,诡异的寂静在三个人之间长时间地持续着。 看着一下由胸前刺入的鎏金步摇,黎帝凝舒甚至可以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在炽热的心中滑动,穿透他的心脏,微微哼了一声,生命一点一点地褪去。 锦瓯上前扶住他要倾倒的身体,却忽然听到黎帝低低说着:“真是奇怪,现在我脑海中最清晰的反倒是凤凰的样子。” “您爱她?” 听到夜宴毫无起伏的问话,凝舒却忽然笑了。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名义上的女儿,他和夜宴的关系就如罪犯和其犯罪的证据一般,势不两立,他一直用看待敌人的眼神看着她,也似乎永远不知道夜宴重瞳背后都有什么。 可现在,这个时候,她走到他的身边,如同一个普通的女儿一样握住他的手,用她刺杀他的那只手握住他,问了一个黎帝根本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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