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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难处,你先说来听听。” “第一件是璎儿太小,又爱生病,虽有李妈阿拂她们照顾,但我心里总放不下,眼看也该是学走路说话的时候了,总还是做娘的陪在她身边的好。 “看你说的,也不至于忙成那样,况且我听三娘说了,思澜拿孩子很为重,心又细,你不放心李妈,难道连他也不放心么?”迎春笑笑不言。 秀贞又问:“这是第一件,难不成还有第二第三件?” 迎春微笑道:“第二件么,我若管事,是不能服众的。” 秀贞拉着迎春的手道:“我原本打算事情交给你管,自己不妨担个虚名,后来又想,名不正则言不顺,怕这样反害你为难。现在有母亲发话,哪一个敢不服你,你就告诉母亲,或者告诉我,我替你跟母亲说去。” 迎春笑道:“那母亲自己管事就是了,又何必找你我?” 秀贞倒被她问住,想了想又道:“那第三呢?” 迎春低声道:“第三,是我自己的问题……”秀贞听她这么说,倒不好追根究底,以为她不肯说了,却听迎春缓缓道:“有些事,不小心就陷在两难之地,我实在是怕打这些饥荒了。” 秀贞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老吕妈的事情是前车之鉴,若是迎春管家,三太太必然乘机揽权,装聋作哑不成,撕破脸皮更不成,换她是迎春,也实在难做,勉强笑了笑道:“倒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迎春忙道:“不,是我辜负了大嫂的好意。” 秀贞叹了一口气,苦笑道:“看起来,只有等玉茜大好了。”又谈了谈玉茜的病情,少时彩屏来找秀贞,说阿盈将帐册送过来了,秀贞便急匆匆走了。 迎春走到窗前,拿了柄剪刀,修剪窗前那几盆兰草,一时思澜出来道:“大嫂走了。”迎春嗯了一声,思澜道:“我看她今天找你倒不像是说闲话的,有什么事么?”迎春便告诉了他,思澜笑道:“真是有趣,人家争还争不来呢,你们两个倒是谦来让去的,岂不矫情?” 迎春剪掉一片叶道:“那你就当我矫情好了。” 思澜笑道:“我倒觉得,就答应了也没什么。我娘那边若找你麻烦,我替你挡掉就是。” “大言不惭,你能挡掉几回呢?” “你不信咱们就试试看。还是你自己才能有限,不敢答应。” “说对了。”迎春想了想又道:“地租房租,一年所收虽多,所费也不少,日用饮食,迎送贺吊,全在当家人筹划度支。我自问既无平衡之能,又无服人之德,更没有兴利除弊的魄力,所以宁愿呆在这里修花剪草。” “我要是这么说,你们又要骂我没出息了,现在你也这么说。” “你一个男子汉,倒跟我这女人家比。” “这时候又不讲男女平权了,天底下也没见这两样的标准。”迎春正待驳他,却听外面阿拂喊四小姐来了,迎春便放下剪子,起身迎上去。 蕴萍转过年来身量似乎又抽高了许多,穿着素色衫子蓝布裙的学生服,刘海笔直,短发齐耳,越发显得玉立亭亭,三人坐下来说话,蕴萍提起星期天有个美术品的展鉴会,要思澜陪她一起去看,思澜说绣花厂最近谈了笔生意,怕没有时间,蕴萍笑道:“你不是找了王志谦做总管?看你这段时间闲得很,偏我找你又有事了。” 思澜笑道:“志谦这个月成亲,这种时候还抓着人不放,算什么东家?” 蕴萍笑道:“原来快成亲了,我还以为,要王志谦做到实业总长,珠儿才肯嫁呢。” 自年初思澜请了志谦当绣花厂总管,便将一切都交给他打理,志谦肯吃辛苦,人又干练,京津两地不知跑了多少趟,终于打开了绣品在北方的销路,“绫绢”绣花厂已算小有名声。思澜常对人说,做东家的自己未必要事事精通,关键在会用人,用人得当,垂拱而治。只是志谦为绣花厂赚了钱,他也不能薄待人家,婚礼办得风光体面不说,连房子家具都是他一手代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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