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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医婆和我轮流监视着太后的病情变化,就在我闭目假寐的时候,突闻彭歧惊道:“不好,娘娘的心脉似乎断了。” 我早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彭歧虽然惊慌,我却还算镇定仔细摸了脉像,喝道:“别慌,按摩心脏,给她手厥心包经各位穴道下针。” 再触太后额头的两额,却发现她动脉紊乱。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上部出现变化? 我在“百会”“抻庭”两穴下针,调理她上脉的异象,心中一动,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在她“耳门”上再添一针,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娘,今天下北有鲜卑檀石瘣野心勃勃,西有川、滇不稳,南有楚国不遵朝廷号令,准备自立。群狼环伺,您的儿子势单力薄,随时都有可能为群狼所噬,您忍心吗?” 太后依然昏迷不醒,我捻动着银针,尾指感觉她上脉的脉动渐趋正常,不禁微笑起来,这天下有个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道理,就是女子虽弱,为母则强。 除了天性薄凉的女子以外,大多数的母亲,在知道自己的孩子身处险境的时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会尽力挣回这条命来,尽力护得孩子的平安。 太后虽然身份尊贵,但在爱护儿子的这片心意上,却与平常女子无异。 手术后的这两天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太后的肠胃已经开始蠕动,能够灌饮流质,但她却依然沉睡不醒。她沉睡不醒,我却是守在旁边难以成眠。 偶尔,我也会苦中作乐地想:人命其实也不像我以前想的那样公平,至少太后目前享受到的护理,就不是我前些天治的那些病人能比的。 若是这样种种谨慎、处处小心,仍旧不能让太后安然脱险,我只能说天意如此,非人力能挽。 侥天之幸,太后在第三天掌灯时分醒了过来,她显然已经休息得够久了,所以眼睛睁开的时候,居然没有常人久眠初醒的迷离,而是清醒。 “娘娘,您感觉怎样?” 太后吞咽了一下,才轻声说:“很痛,也很轻松。” 痛,是伤口的痛;轻松,却是腹中的那近两斤的肿瘤取下来,身体负担的轻松。 我松了口气,见太后嘴角微动,却是想笑,赶紧出言阻止:“娘娘现在还是静养为宜,笑起来伤口会被扯痛。” 太后微微点头,轻叹:“云迟,我要谢你。” 我回答:“娘娘,云迟等着您大好以后的赏赐。” 太后进过食后,我再仔细地检查了她全身的情况,终于放下心来,和陪着我守了两天的两名医婆走出病房。 守候的这两天时间里,我们警惕着身边的风吹草动,累的时候便扎针提神,没有放松过心弦。直到此时,确定太后转危为安,我们才真觉得自己疲惫至极,以至于踏出病房的脚步都是虚浮无力的,两只眼睛更是干涩难当,仿佛金星在瞳子里闪烁不休。 病房外灯火辉煌,我一踏出病房,手臂便被人抓住了:“我母后病情如何?” 齐略衣饰修洁,但原本丰润的双颊却陷了下去,眼里的光芒微弱得仿佛是暗夜里的火星。 我想,他大约是见我这么几天都不出来,只以为母亲凶多吉少吧? 一念至此,我胸里提着的那口气才真的松了下来,微笑:“幸未辱命!” “啊?哈!”齐略怪异地发出两声,抓我的手顿时松开了。 我被他骤拉骤放,登时重心不稳,直直地往地面摔去,心里哀嚎:老大拜托你,别推我行不?我快要脱力了,没法自保啊!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绷紧神经的恶果此时显露无遗,眼前连小金星都不再闪烁,就是一片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的神经反射似乎都已经麻木了,脑中只想到一件事:横竖这殿中的地板是柔软的柚木板,硬摔也摔不伤什么,成了,这跤摔下,我就可以好好地休息了! 一觉无梦,我醒来时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绣蔓生白薇如意纹的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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