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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去琅玡,她必然是被迫的——是父亲强行将她遣走,不愿让她目睹夫家与亲族的反目。 我该说父亲仁厚,还是残忍? 想到父亲说她身染微恙、思女心切,我再隐忍不住满心悲苦,转身伏在萧綦怀中,泪流满面。 我尚且还有他的怀抱,而可怜的母亲,此际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只剩徐姑姑相伴。 萧綦轻轻拍抚我的后背,并不打断我的悲泣,任由我将脸深深埋在他胸前,泪湿了他衣襟。 良久,他柔声叹道:“坚强些,见了你母亲,再不可这般哭泣了。” 我哽噎点头,他托起我的脸,并不若往常那般温柔抚慰,只握住我双肩,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在这里有我做你的倚靠。到了琅玡,你便是他人的倚靠!” “是,我明白。”我强忍住泪,咬唇抬起头来,“明天我就启程。”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萧綦眼底的冷毅渐渐融化,流露几许无奈,更有深浓眷恋。 昨天他不肯让我拆信,便抛下紧迫军务,微服带我去看塞外牧野,让我度过了在宁朔最快活的一天……其实,那也是我有生以来最快活难忘的一天。 他是知道,离别便在明日,只不愿让我多一天的伤感而已。 离别,又是离别——子澹远赴皇陵的时候,我以为余下的日子都会失去光彩,甚至不敢亲自去送他。而这一次的离别,我却暗暗对自己说,离别是为了与他重聚,正如他大婚当日的离去,却换来今时的相见恨晚。 红烛高烧,夜已深沉,我却还想和他多说一会儿话,多看一看他。他强行将我抱上床去,迫我安稳睡好。我闭上眼睛,却牵住他衣袖,不肯放手。 “我很快回来。”他宠溺地轻吻我额角,语含无奈,“怀恩还在西厅候着,我打发了他便来陪你。” 我低眸不语,手指轻划着他领口蟠龙纹样,负气道:“没有我这个负累,你求之不得!” 他低笑道:“你这般悍妇,上阵做个前锋也有余,岂能是负累。” 我嗔怒,在他臂上用力一拧,他一把捉住我手指,狠狠吻住我的唇…… 趴在枕上,回想他方才气息急促、意乱情迷,几乎不可自拔的模样,我不觉低低笑出声来。他狼狈挣扎了起身,仓促离去之前,在我耳边恼道:“晚些再收拾你!” 我双颊直烫了起来,不由回想起昨晚在木屋的一幕,双颊越发烫若火烧。 辗转枕上,怎么都睡不着。我翻身起来,看到案前绣架上那件未缝完的外袍,不觉叹了口气。自小我就不爱学习女红,那些针线功夫一辈子也轮不到我自己来做,被母亲逼着学来,到底还是粗陋笨拙的。那日也不知怎么就听信了玉秀的馊主意,竟拿了衣料来缝……虽说大半都被玉秀做好了,只剩襟领的纹样要我绣上,可那么繁复的蟠龙纹,也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 我取过那绣了一半的外袍,呆呆看了半晌,重新披了衣服,挑亮灯烛,一针一线开始绣。 更漏声声,不觉四更已过了。 萧綦还未回来,我实在支撑不住困意,伏在枕上,想着稍稍歇息一会儿,再来绣…… 朦胧中,似乎谁要拿走我手中外袍,情急之下,我猛然醒转,却是萧綦。 他见我醒来,便夺过那外袍,看也不看就掷开,一脸愠色:“你不好好歇息,又在胡闹什么!” 我呆了呆,见那外袍被扔在地上,还剩着一只龙爪没有绣好,顿时恼了:“捡起来!” 我指着那袍子,怒道:“我绣了整晚的东西,你要敢扔在地上,往后休想我再做给你!” “做给我的……”萧綦愣住,老老实实躬身捡回来,抖开看了看,竟怔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我被他这呆样子逗笑,随手将一只绣枕掷向他,嗔道:“反正你不要,我也不做了。” 他只是笑,将外袍仔仔细细叠了,放回我枕边,正色道:“不做也罢。我就这么穿出去,叫人都来瞧瞧我家阿妩绣的三足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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