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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先生曾言,“我们于日用必需的东西以外,必须还有一点无用的游戏与享乐,生活才觉得有意思。”那一刻,我明白,无用的游戏与享乐,就是京剧了,后来我看欧阳予倩先生的《自我演戏以来》才知道,戏魔戏疯子多是如此。欧阳予倩先生是中戏的第一任校长,从前有南欧北梅之说,他早年留学日本,与李叔同组织第一个戏剧社春柳社,戏唱得十分地道。 可惜很多人都不知道,予倩先生是戏剧界的大师级人物,他的回忆录亲切,真实,掩卷如真,有恍然如生之感,尤其我喜欢旧上海的格调,更有禅处。那收录的一人一名一事件,无不拉我回到旧时光中国戏剧早期发展之情景,反正我每读此书都有和君促膝长谈之感。 正是:自恨生得晚,愿做梦归人。 京剧于我是前生,我是那台上的戏子,无限地自恋着,举手投足之间,好像回到三十年代,我在台上,唱着自己的一生。 而我最迷恋的程派青衣,也许是我孤芳自赏的前世吧,无限的风情,无限的幽怨,无限的悲与凉,却又不肯妥协。 我知道京剧于我是如影随形的东西了,是血液里的骨子里的,有一天,忽然在湖上听到对面亭子里有人在唱《让徐州》:未开言不由我珠泪滚滚……言派的调子,非常沧桑了。 我侧过脸去,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里爬出来。 京剧,它已经让我无限地迷恋到这个地步,即使是偶尔听到,它也会刹那间袭击了我,让我在今生里沉溺,再沉溺。 总还嫌不够。 最难忘的是到长安大戏院看张火丁的《春闺梦》,火丁一出场,我就傻了,连喊好都忘记了,这才知道什么叫忘情。 散了场出来,满天的星光,有雪花飘散着,星空下,我摆弄围巾拿了水袖,也曼妙地唱了起来:去时陌上花似锦,今日楼头柳又青……那一刻,终于晓得,京剧深入了我的骨我的髓,是我如影随形的情人,让我心心念念,欲罢不能。我也才明白,这人生,有个念想,有个喜欢,心里是这样的惆怅百结,却又是这样的甜蜜啊。 而喜欢京剧的母亲却越来越孤独了,她常常会一个人独袖善舞。我从母亲的眼神中,看出的常常是对生活的绝望,一个衣食无忧的女子,她为什么充满了绝望?那大抵是因为爱情了。 就像我,也同样是因为爱情,觉得天空是灰扑扑的。 纵然有像春天这样的痴心男子在身边,他不远千里跑来,不就是为了看我么? 我掏了手机给章小蒲打电话,约她晚上吃饭。 我不想单独和春天一起吃饭,我怕尴尬,章小蒲很快就答应了,她说,我能带上沈家白吧。 沈家白这个名字窜到我耳朵里时,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好,我说,好吧。 沈家白,爱你使我忘记了你的长相,爱你使我忘记了时间,爱你使我变得如此孤单,如此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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