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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来,拓跋宏常常去明堂,听取大理寺断案。这次,冯的案件也杂于其中。然而,拓跋宏并未下令先行提审,大概是想让冯拘在狱中,多吃些苦头吧。 翌日拂晓,冯诞果然请求觐见。他在殿下长跪谢罪,自引咎,乞求保全冯,又流泪叩首道:“皇上即便不看臣的苦心,也请念着父亲几分薄面罢。”如我信中所嘱,他只字不提太皇太后。字字句句,只为父亲。 拓跋宏初见冯诞,吃了一惊,苦笑道:“此案尚未审理。朕打算亲自审问,你如此又是何必?”然而,见他如此,亦动了恻隐之心,最终只得叹息道:“好罢。朕不能难为太师。不过,朕不审问他,并不代表放纵他。”须臾,面色一沉,又凛然道:“鞭挞一百,黜为平民。” 这惩罚尽管也很重,但毕竟以皮肉之苦保全了冯家的体面。至于黜为平民,只是削去了王爵。锦衣玉食,画堂朱户,却是照旧。 冯的岳父,司空穆亮,因此请求免官,并准许女儿离婚。拓跋宏和言笑道:“何预卿事?不必惊慌。”对穆亮的请求置之不理,恩遇如故——这是他的赏罚分明,却也是一种暗示:朕只想打压冯家的气焰,与他人无关。 太皇太后,自始至终都只是冷眼旁观,连问也不曾问起。但那日,众人前去请安,却独独留下我。蔼然看我,久久,温言道:“妙莲,此事还是你周旋的吧。我反而不便过问了。” 她竟然知道。我亦不惊,只低眉顺目,轻声道:“妙莲知道您的难处……”她一怔,旋即微笑:“但你不曾体谅我。”我吃惊地看住她。她敛了笑意,亦不看我,只缓缓吐出一问:“你以为,皇上真会杀了冯么?”我木然。她又盯着我,冷笑道:“不过造个声势,施些压力罢了。我倒不信,他真能不顾念冯家。” 我顿时恍然,深悔自己的轻举妄动。太皇太后又道:“苏兴寿既然受恩冯家,你托他的事,我又岂能不知?皇上才刚说了要亲自审问,冯诞却在这当口来请罪,还搬出了你们父亲……皇上回去一想,难道不会起疑么?”叹了口气,又道,“也罢。这笔账又该算我头上。他必然以为是我向冯诞授意的。” “太皇太后……”我凄惶地叫道,即刻跪下了。 “妙莲呀,你静观其变即可,又何须步步为营呢?”她并不扶我,只是俯视着我,以惋惜的目光,“你错的,又岂止是这件呢。” 3太和十三年,春。我病了一场。 缠绵病榻的时候,母亲终于进宫来看我。她原本坐在床前,矜持地抿茶,亦温和地问候。待我屏退了宫女,她便挪了位置,侧身坐在榻上。这一细看,忍不住感慨万千。 说了父亲的旧病,又絮絮地道了些琐碎。她忽然低声问:“皇上……可还来么?”我一怔,继而苦笑,轻声说:“倒是天天遣人过来,自己也隔三岔五地来,只是——”我迟疑了一刹那,委屈地说:“他许久没有留宿了。我如今病着……” 她目中流出痛惜而忧心的神色。我垂了头。只听她叹道:“这病真是生不得的啊。”我眼中一酸,几欲落泪,母亲却从被底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柔声道:“不怕,不怕。” 这声絮语,到底压下了心中的委屈。我终于微微一笑。 “妙莲,还有一事,你得为我留意着……”母亲忽然趋前,附在我耳边,有条不紊地交待了种种。 是为了冯夙的婚事。我这才惊觉,岁月竟如此残忍。匆匆几年过去,除了寂寥心绪,竟一无所得。心中便是一凛。 然而,冯夙之事,毕竟不可大意。母亲的意思是,希望我寻个合适的时机向拓跋宏进言,请他赐婚,以公卿之女许之。通过联姻来巩固地位,于冯家有益,于我亦有益。 然而,我却为难了。因为自冯之事后,拓跋宏虽未察觉什么,但我毕竟心虚,再不敢提及冯家之事。而冯夙,固然有北平王的爵位,但人人尽知,他是庶出,且无鲜卑血统,要娶公卿之女,恐怕颇为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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