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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她忽然笑道:“今日一早,听说冯家的公子又进宫了,不知是哪一位?”她微笑,大概也听说了一二,有意说,“我方才也遇到皇上了,问之于他,他也不知是哪一位公子……” 我直觉地认为,会出什么事。然而对着璎华,也只是若无其事地微笑:“是么?我也不知道呢。” 果然,几个时辰后,便听说拓跋宏也去了太皇太后的寝殿。当他的面,太皇太后斥责冯,越发声色俱厉。冯自是不平。拓跋宏一直冷眼旁观,忽然怒道:“大概是平日太优待你了,以至于你骄横跋扈。不如今日略施惩戒,好将这一切都扭转过来。”太皇太后亦点头赞同。拓跋宏拂袖道:“杖责二十。” 这些,理固宜然。太皇太后无法挑剔,任谁也无法挑剔。然而,我心中不安,隐约仿佛看见袁璎华的黑眸子,亮悠悠地刺过来……这正遂了她的意。然而,不也遂了拓跋宏的意么?当着太皇太后的面,他可以下令杖责冯家的儿子。这其中,毕竟有些微妙。 2如果事情仅仅如此,倒也罢了。 但冯竟迁怒冯诞。他备了毒药,欲鸩杀冯诞。然而,事情败露了。 翌日朝后,拓跋宏接到禀报,径直入太皇太后宫。我和冯滢恰好也在,见他匆匆直入,面色凝重,心中已猜知几分,便端然起身,行大礼。他目光一扬,往日温情亦淡了些许,只道:“你们都在……也好。”随后,便以陈述的语气述说了来龙去脉。 “竟有此事?”太皇太后似不忍言及,声音竟微微颤抖了,“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这一句依然问得沉着。 我和冯滢对视一眼,惴惴地低下头去。 拓跋宏有犹豫的瞬间,随即便道:“朕打算亲自审问此事,决不姑息。”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只从暗处默默凝视拓跋宏。他在明处,光影从他额上折射,映得面上棱角分明,明暗亦分明。太皇太后以叹息的语调,道:“那你去吧。” 他离去后,太皇太后方有怒色显露出来,只切齿道:“宝业太荒唐了!”宝业,是冯的字。然而,她终是端庄的容色,沉吟片刻,徐徐吟出了曹植的七步诗:“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冯滢毕竟单纯,忧心忡忡地问:“您会救二哥么?” 太皇太后喟然长叹:“钟鸣鼎食之家,若要衰败,大抵是先从自家人开始的吧。”然而,这话并不能算作回答。我心中黯然。过了须臾,却听她说:“我不会吝惜冯家这一个孩子。”心中无端一惊。 太皇太后却蓦然转向我,颜色微变,冷冷道出:“你只要袖手旁观便可。” 我心中霎时惊惧。这一语,仿佛她窥透了我曾有过的心思。只得身不由己地点头。她默然凝视我,片刻之后,转首叹道:“随他去吧,随他去吧。”看似豁然,却也是无奈。 我心中忽然想,不知这个他,是指冯,还是拓跋宏? 然而,回宫之后,我到底还是写下了几笔。 握笔,踌躇再三,冷汗已透了一层。拓跋宏他要严惩,他要法办,而冯投毒,是死罪啊。我不能真正袖手旁观。我的父亲业已衰老,不堪承受失子之痛;我大哥又情何以堪呢?然而,我要考虑的,又不仅仅是他们。冯家的声誉、地位,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不能不关切。 此刻想来,心中的悲恻已淡了一层。只是冷静地算计着。仿佛这些事都是可以被我算计的。到底还是蘸了墨,小心翼翼,写成短笺。 翠羽心中不安,接了信,又犹疑道:“贵人,万一事情泄露……” 我心中也是惴惴。然而低头思忖再三,终于决然地说:“你不必怕,径直去找小黄门苏兴寿即可。我听说他父亲受我家恩遇,他自会依言去郎署面见驸马都尉。大哥若是读到此信,应该能够救下二哥了。” 翠羽正欲转身,我又切切叮嘱道:“要快,趁着皇上还未断案,一切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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