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关难过(4)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05月30日 11:44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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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离上帝最近 作者:周轶君 出版社:文汇出版社 | ||||
| 水泥掩体背后的以色列士兵遥控铁栅栏门和十字转门开关。三个士兵斜靠在掩体里,大中小三型M16,各擎一支。 一推转门A,“吱吱呀呀”作响。十字切割了一个圆,人从“四分之一圆”里通过。行李包稍微大些,就过不去,需要从转门上方递出。
过了转门A,是电磁门;过了电磁门,还有一道十字转门。出了转门B,就算到了巴勒斯坦一侧,两边铁丝网上挂满工人外套。幽长、恶臭、冷清的通道里,一个巴勒斯坦人搀扶着另一个蹒跚而行。其中一个获准去以色列医院治腿伤,呆了四天。 “通行证容易拿到吗?”我问。患病巴勒斯坦人如果确实无法在加沙医治,可以申请到以色列医院看病,但获得通行证并非易事。 “通行证不是问题,”那人说,“你看,以色列人不允许救护车过来,这样一个伤员只好走过去……” 终于看到报纸是怎么运进加沙。每一捆都要接受检查,一捆一捆从十字转门的“四分之一圆”里递进来。怨不得,每天中午甚至下午,报纸才送到我手里;怨不得,出了大新闻,报纸反而中断--一出大事,埃雷兹就关闭。 一群妇女在转门前等候,挤挤挨挨。见我背相机,说:“给我们拍照吧,记录我们的苦难吧。” (二) 3月6日的大爆炸发生后,进出埃雷玆,等候的时间越来越长。一次,等待近两个小时后,终于获准跨出铁栅栏门,达到以色列一侧。钢盔上还扣着迷彩帽“隐藏”自己的狙击手只有十来岁,秀气得一眼分不出是男是女。见我们看他,其他士兵起哄:“给他照张相!”狙击手笑得腼腆,一口白牙。 来到掩体边,还需等待以色列士兵来“押解”我们。下雨了,高个子士兵允许我们到他们站的棚子下面暂避。他背枪的身后,水泥掩体上用英文写着“welcome(欢迎)”。女兵看出我不耐烦,说:“里面出了问题。”“什么问题?”“无可奉告。” 一名巴勒斯坦父亲抱着生病的孩子跨出铁栅栏门。孩子看到荷枪实弹的以色列士兵,哇哇哭着叫爸爸。 (三) 那是埃雷玆最叫我愤怒的一天。 巴方检查处的三个小兵笑脸迎人,说今天通道很平静,没事。就连垃圾堆前推车送货的那个家伙都说:“畅通,非常平静。” 通道里,阳光很白,一个人都没有。过了电磁门,地下却坐着一个穿黑袍的巴勒斯坦母亲,怀里是熟睡的孩子。一只大黑包已经放在门外。“早上8点我就来了,他们检查了所有的东西,然后让我等着。”现在已是12时半。 今天连转门A都不让出,铁栅栏门上又加了道铁杠。照例是等待。又见那个腼腆的狙击手,冲他摆手,对方点头表示谨慎欢迎。一个士兵在碉堡后面抽烟,另一个倒扣帽子的士兵上来查护照,“日本人还是中国人?”“中国。”“中国……寿司好吃,”他转脸向狙击手,“你吃过寿司吗?”狙击手摇摇头。随后他们叽里咕噜地希伯莱语对话,我只听懂“寿司”、“西红柿”两个单词。 查完护照,又等了半小时。我撞击铁门,没人理。一小时过去,我开始咆哮。抽烟的士兵过来,说在通道里发现爆炸物,现在没人可以进来,没人可以出去。又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士兵,同行的摄影师高磊恳请女兵通报一声,给我们放行。女兵答应了,但我知道不会有结果。 工人通道是“袭击多发”地区,而命中重重铁门、转门、掩体背后以色列士兵的几率很小,替士兵挡子弹的,正是我们这些等候过关的人。 黑袍母亲法帖马的丈夫在萨巴阿,埃雷兹外一个以色列阿拉伯人村庄。结婚的时候,还没有埃雷兹检查站,现在不得不“两地分居”。以色列法律规定,加沙或者西岸的巴勒斯坦人,即使同以色列阿拉伯人结婚,也无法取得以色列公民身份。 地上的孩子闹起来,原来是两个!一男一女,女婴尚在襁褓中。一个东正教教士模样的人在转门B呼喊,要求开门。我们替他通报狙击手:“有人要进来”。狙击手冷冷说:“我看见了。”但,门一直没开。 狙击手收到一只橘红色盒子。摆在了望口一角,不时掀起一角看看,笑得心花怒放。里面是吃的?还是朋友送来的礼物? 又来了一群人,里面有两个外国记者。根据“批量发走”的惯例,我以为看到了希望。 一个巴勒斯坦妇女带着十几个孩子靠近电磁门。水泥掩体里的以色列士兵声嘶力竭喊了半天,那妇女一摊手--听不懂!我便充当翻译。妇女来自西岸巴勒斯坦城市希伯伦,要回家。“你拿的是以色列身份证还是巴勒斯坦身份证?”“巴勒斯坦……”“退后退后!”士兵又咆哮起来,他的岗楼里,有机玻璃窗已经被打碎。 士兵要求法帖马和两个孩子也全部退到电磁门后。法帖马抱起女婴,男孩扶着地爬起来,跌跌撞撞走过去。我的心都快碎了。 男孩哭起来。希伯伦女人递给他一个西红柿:“拿着吃,饿了吧。”法帖马无法再进电磁门,求我递过那只已经通过检查的大黑包,从里面撕出几块大饼,男孩和着眼泪吃。 两小时过去了。后来的两个记者问:“怎么了?”狙击手大声回答,里面出事了,但我不能告诉你细节,里面危险,不让你过去是为你好。那记者喊回去:“得了吧,还有比这里更危险的地方吗?我已经等了两个小时……”狙击手说:“我在这里已经两年了,你急什么?”一股邪风吹过通道,恶臭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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