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自“垃圾王国”的报道(3)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11月01日 15:46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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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黑镜头:看不见的城市 作者:赵铁林 出版社: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 ||||
| 为数不多的几次采访后,Z君整理出一篇报道,发表在《海南新闻图片报》上。由于其他选题的拍摄工作日紧,Z君已无暇顾及这个垃圾场了。时隔两年,1998年,全国性的大水过后,Z君才又开始了对这个垃圾场的拍摄工作。 东亚酒店已经关了门,垃圾场中的二层小楼依旧,场院里的棚户增加了不少。Z君见到高老板,高老板先夸了Z君的那篇报道写得好,说报道中虽然没说他的什么好话,但写的是实
游金山一家,在过去的两年里,仍没有什么新起色。游金山的妻子讲:现在“收货”比两年前还要困难得多。按理,老游应该更加卖力气才对,可是他的钱老不对数。她还听别人风言风语地讲,他在外面有个“相好”,也是收货的。孩子们都大了,游威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万一学校真的办起来,上学的这笔费用可怎么办?游金山和他妻子讲的却不一样,他说,他那个“老乞婆”一天到晚都在打麻将,不干什么正经事,做饭、洗衣服是游飞燕的活。老二养了一窝猫,卖猫仔也能赚几个钱。老三边照看弟弟边读书认字,也算是件正事。唯独他那个老婆每天穿得“周武郑王”的,在隔壁家新来的那个“娘们”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好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太太。他说他自己每天顶着毒日头,满世界地走,“求爷爷告奶奶”,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这天,游金山弄了一个电动机的转子,转子里的硒钢片和漆包线价格不一样,游金山必须将它们剔开,否则高老板不收。他把自己的工具全都拿出来,叮叮当当地敲。他心里不痛快,脸上就带着气,女儿们都屏声敛气,只有小游威敢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地走动。 活干完了,他拿出了一瓶酒,独自坐在门前的小桌边,自斟自饮。菜是他大女儿做的,女儿看到父亲要喝酒,就先给他烧个小菜,其他人的饭要等到父亲喝完酒以后才往上端。近来父亲心绪不好,老是吵她的母亲,做女儿的只有拼命地干活,才能让父亲看着顺眼。Z君连续去了几天,从没有见她休息过。 游家的隔壁,被游金山称为“娘们”的那个女人,其实也是个正经人,她家的日子过得稍微宽松一点,因为她孩子少,只有一个12岁的男孩和15岁的女孩。女孩有着一头又浓又密的黑发,长得和她妈一样,在拾破烂的人群中算是出类拔萃的。年岁不大,也是打牌的一把好手,每逢遇到“三缺一”时,她就顶了上去。女孩妈妈很让人羡慕,虽然也是1998年大水过后不久才来到的,但她很快就在市里找到工作,虽说不过是在一家酒店打扫卫生,但毕竟是这个垃圾场中唯一一位不捡垃圾的人。她的穿着打扮也比别人体面些,手上戴着一对银镯子,表明她生活的殷实。她告诉Z君,她原本是不想出来的,无奈地方的乡干部不按上级的政策办,说好水灾过后免一年的赋税,可乡里不同意,说整治堤防,上级拨款不够用,各种名目的税不但不能免,而且还要增加。并说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乡干部还申斥这些“不听话的农民”,说他们有“灰色收入”。她搞了好久才明白,所谓的“灰色收入”,不过是她的男人在海口捡破烂,逢年过节给她寄的那两个钱。没办法她只好带着两个孩子投靠到她老公这里。 Z君这次到垃圾场时,高老板这里又增加了40户,他们的情况和那个戴银镯子的女人讲的差不多,都是为了躲避家乡的赋税而跑到这里来的。人口的迅速增加,并没有使高老板的收增加多少,他开始限制这些“移民”的进入。此时场地租金已提高了一倍,他的“老百姓”们捡回垃圾也越来越不值钱,他不责怪他们,他知道当地经济在持续滑坡。为了将他承受不了的负担转稼给他的“臣民”,他开始收房租,住楼的人每户40元,住窝棚的人每户30元。当然,他也兴办“福利事业”,他打了一口井,以解决人们的吃水问题。 每逢晚上6点,垃圾场就像开了锅一样,男人们拉着“收货”的平板车,鱼贯而入;十四、五岁的孩子为了补贴家用,也参加到捡垃圾的行列中,他们没有车,只能够背上一个大大的塑料编织袋。如果捡的东西太多,孩子们不堪重负,就只好连拉带拽地往回拖;女人们也很兴奋,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锅铲在自家的木柴灶旁边,给男人炒菜做饭。孩子们往往等不到开饭,就向妈妈要一碗饭,站在场院中间吃起来。磅秤那边,高老板忙不过来,他那个上大学的儿子,便会坐在他的位置上,像他一样,和这些粗门大嗓的大汉子理论斤两问题和成色问题,那派头和高老板毫无二致。汉子们都夸他精明能干,将来可以接他爸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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