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爷爷的故事(1) | ||||
| http://book.sina.com.cn 2005年12月07日 01:03 新浪读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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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谢晖:这就是生活 作者:谢晖 王娜力 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 | ||||
| 我爷爷籍湖南,但生在英国。 我的曾祖父是个湖南的孤儿,不知怎么就进了英国人开的一家养育院。当时是袁世凯执政时期,英国人为了安抚中国政府,拨了一笔款项,用来资助中国人到英国念书。大概是1894年,我曾祖父通过考试获得了这个机会。最初,他被送去法国,学的是医学内科学,学校在巴黎。但当时外科学在英国更先进。到法国后,他见了世面,了解到世界医学的发展趋势
到了英国,他首先去的是纽卡索尔,那是个港口城市,有个作家曾经描写过纽卡索尔的早晨。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即将毕业的曾祖父,被派到英国的战地医院实习。正是战争时期的实习,让他有机会直接接触大量手术。他的医术提高很快。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不久,他就在纽卡索尔的医院里担任了主任医生。当时,我的曾祖母是那所医院的营养护士,长得很美。据说当时我曾祖父30岁,她才18岁。他们于1918年结婚。两年后,也就是在1920年,我祖父在英国出生。 尽管我曾祖父在当地是很有名的外科医,而且是第一位加入英国皇家医学会的亚洲人,但由于20世纪初的英国种族歧视仍很严重,所以他们根本就很难在在英国生活下去。因此在我爷爷两岁的时候,他们就不得不回中国生活。 曾祖父祖籍虽然在湖南,但他本是孤儿,湖南那里早就没了家人,所以回国时就选择大城市上海。1924年曾祖父和曾祖母带着我爷爷回国,定居上海。在上海他们开了个小诊所,专门做阑尾炎手术。之后,他们又生了第二个儿子。后来他又在华东医院做过外科主治医生。再往后,曾祖父在英国驻上海的警察医院里当院长。直到抗战爆发,日本人进上海,他辞职了。 曾祖母来中国后,一直做家庭妇女,自己带小孩。当时家境虽然很殷实,家里也雇了几个帮佣,但曾祖母爱干净,家里的清洁活都要自己动手。1933年,一些英国侨民在中国患上肺病,租界当局把他们集中在一个地方救治。当时家里有个英国厨子也得了这个病,曾祖母并不嫌弃他,亲自照顾他 给他打针换药。他康复后,还送他回国,但她自己却因此感染上了肺病,而且病情很严重。曾祖父在莫干山买了房子让她去疗养,因为那里空气很好,希望藉此能延长她的生命。她住在那里直到1933年底去世。美丽的曾祖母,去世的时候还不到50岁。曾祖母生前还随曾祖父加入了中国籍。 曾祖母的妈妈,也就是我祖父的外婆,每逢圣诞节会从英国寄信过来。1925年,我爷爷5岁,叔公2岁,曾祖母曾带着两个混血儿子回英国,坐船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那时,英国的法律规定,小孩一定要上学读书。结果,到那里度假的爷爷和叔公在大街上玩,由于他们长得就像英国人,还被警察抓起来过,问他们为什么没去学校里念书?一问才知道他们原来是外国人。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曾祖父就跟英国的岳母家断了消息。 曾祖母死后,曾祖父很伤心,就在虹桥公墓专门买了一个双人墓,还从意大利专门买来墓碑。墓碑上雕有一对天使。墓碑上面刻着“……Julia Traver,18xx—1933”。这个墓父亲小时候还去看过。“文化大革命”时,私人墓地一律被铲掉,那对刻着天使的墓碑从此消失了。 我6岁的时候,爷爷已六十多岁了,那一年,他从洛阳回到上海,跟我们一起住。当时我大伯父有自己的房子,我大伯母是大中华橡胶厂老板的女儿,是个资本家的小姐。那时候他们住在徐家汇的洋房里。因此,相比我的那些堂兄妹们,我与爷爷的关系更亲密。 那时候,我们家也住在一栋很舒服的小洋楼里,有自己家独用的卫生间,洗浴设备很齐全。我记得,爷爷的房间里有一扇很大的朝南开的窗户,天气好的时候,太阳肆意地照进屋里,爷爷就眯缝着眼睛坐在躺椅上养神。他总是神态安详,而在我看来他仿佛全身藏着讲不完的故事。 爸爸的叙述 我父亲,也就是谢晖的爷爷,中文名叫谢棣华,英文名叫Traver。他一辈子的命运是曲折而坎坷的。他4岁时生身母亲就去世了,后母只比父亲长10岁。他中学是在复兴中学念的,后来读圣约翰大学,跟我二叔一个学校,父亲学法律,二叔学医。二叔当时是学校里的白马王子。父亲从小喜欢无线电。他很调皮,念了一年的法律,就不想读了,自己跑去苏州,开了一家修理无线电的小店铺。当医生的祖父大怒,派人去苏州把他抓了回来。父亲还是不愿读书,就是喜欢摆弄无线电。祖父没办法,就把他送到警署去做事。 当时上海的警署只招英国人,虽然父亲是中英混血儿,祖父还是通了关系才让他进去做警官。父亲管辖的区域不错,从外滩到静安寺这一段,现在的南京路就归他管。其时是1940年。 后来日本人进驻租界,也要派人进警察局。大概是在1943年。有一次,一个日本警察打父亲手下的一个警官,被父亲看到,他看不惯,就把日本人一拳打倒在地,惹下了麻烦。日本人看我父亲不顺眼,要抓他。当时我们家住在靠近现在上海电视台的一条弄堂里,我母亲正怀着我(我母亲是南京金陵大学外语系毕业的高材生)。于是,父亲在上海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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