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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 第五章(4)

http://book.sina.com.cn 2007年02月13日 14:11

连载:最后诊断   作者:江灏   出版社:湖南文艺出版社

  这时的办公室里静极了。在人民医院,像这等规模的死亡病例讨论会并不经常举行。无论是哪位医生,陈述自己的病人是怎样的原因死亡时,对那位医生来说,都是考验。

  许冠今既是主持,又是死亡病人的住院医生,按照讨论会的顺序,由他开始介绍病人入院以及治疗的情况。

  “我是郑明桂的住院医生,各位手上有病历和医嘱记录。术前,我主要为他进行了营养疗法,为手术做准备。当然,他在心内科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心内科的情况应当由安韦怡大夫陈述。”许冠今的发言犹如法庭的庭审过程。他觉得自己该讲的全部反映在病历中,因此简而言之,扯出了安韦怡。

  安韦怡在后排就坐:“他曾经是我的病人。有二十多年的风湿性心脏病的病史。最后一次入院时呼吸困难,心衰指数一级。经过两个月的对症治疗,病人的病情稳定,心衰指数四级,达到了出院的标准。”

  李荷听到“出院”二字时,就像是有人戳了她的伤口,并且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在她的印象中,安韦怡大夫似乎是有意地跟她疏远,两人很少沟通交流。中午在餐厅时,祁汉忠把昨晚的经历一一向她做了汇报。她甚至觉得心内科在安韦怡的影响下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包括年轻的住院医生林炯佑。他居然用了“阴谋”二字来形容上门了解情况的祁汉忠,这等于直指到李荷。

  她强忍着愤怒没有发作,她知道自己一旦在“出院”二字上纠缠不休,非深究到创三甲的事不可,这是李荷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我是非说不可的。我之所以留下来,是要为自己讨一个清白。”朱文说,“是的,在任何一家

医院里,无论春夏秋冬,各种疾病的百花园里,始终盛开着两朵奇葩:‘生命和死亡’。当然,非常遗憾的是,我现在所要谈的是死亡。各位陪审团的医生们,请听我陈述手术的经过。”他使用了一连串的专业术语,把整个手术过程讲了一遍。在讲述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地离开了座位,既是当事人,又仿佛是自己的辩护律师。他在各位医生的面前踱来踱去,因为吴铁征大夫一直跷着二郎腿,差点把他绊倒在地。

  最后,他的脚步踉跄着停止在于彩珍的面前:“你是器械护士,是你准备的冷冻心脏的冰屑吧?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我准备的。”于彩珍一头雾水的样子回答道。她是接到李荷的通知来参加会的。平时,护理专业人员不参加这类讨论会。在朱文询问自己之前,她认为自己实际上是一个局外人。她是参与了手术,但只是为主刀医生递手术器械的器械护士,仅此而已。

  在朱文返回座位时,于彩珍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谢锋和右边座位上的郑晓慧。在各位医生的注意力集中在朱文的身上时,她在思念可怜的父亲,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泪水干了,接着又泪水盈眶,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鼻涕也开始流下来,落在放在腿上的那个包装过的盒子上。

  “里面是什么东西,不会是她父亲的骨灰盒吧?”这时的于彩珍思路完全打开了,朱文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自己问题。再联想到那个可能装有骨灰的盒子,她立刻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朱文。

  “各位陪审团的医生们。我已经详细地陈述了手术的过程。结果显而易见,郑明桂的心脏没有复跳的原因跟我的技术操作没有因果关系。当然,在我被侮辱性地关进解剖室的时候,我也反复地考虑过,问题出在哪里?前边,安韦怡大夫讲过的,他的心衰指数曾为一级,这说明……”他欲言又止,下意识地瞅着郑晓慧,尽管她处在悲伤之中,但他仍然觉得她已经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绝不会因为他准备陈述的理由而改善他们医患关系的信任危机。她父亲的心脏就是一座风雨飘摇中的破屋子,即使置换了二尖瓣,修好了“门”,也难免破屋子垮掉。她不会接受这个说明,同时,他本人仍然达不到解脱责任的预期效果。直接的办法就是把灌注师的推理说出来,就像典型的凶杀案,在案子陷入僵局时,柳暗花明又一村,把于彩珍作为另一嫌疑人提出来,让陪审团的各位医生们讨论。他甚至相信灌注师的推理是到位的,在手术科男医生更衣室时,他们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她已经回到省里,但朱文并不怪她,因为她仍然在想办法帮助自己解脱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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