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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患得患失知道吗?”李荷直言道:“这事是你上任之前定的。这样吧,出了问题,我来负责。”她知道这台手术在某种程度上违背了梁启德的思想,新上任的院长,求稳是可以理解的。但心脏手术总是要开展的,不可能永远空白。即使郑明桂放弃手术,也会有其他的病人前仆后继。再说,他没有必要把“失败”二字跟“避免”二字联系在一起。惟有医学领域,失败是避免不了的。但她承认,充分的准备是有必要的。 “就这样吧。”她轻视梁启德的建议。甚至觉得让他来当院长纯属荒诞。他已经远离医学那么久,曾经在医学院学过的理论到底起多大的作用?她以内行人自居,武断地结束了在她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的对话。 “我们去手术科吧,梁院长到外地去了,今早刚走的,联系不上。”李荷用谎言把朱文想见梁启德的想法搪塞掉,一行人在住院大楼的十层分手。 朱文到心外科为郑明桂做最后一次查体,李荷和灌注师乘电梯直达十二层的手术科。 进了手术科的一门,左边是手术家属等候室和医生办公室;右边是换鞋间。换鞋间有两道门,里面是男女医生更衣室和淋浴室。 “谁在洗澡?”李荷换了鞋,站到淋浴室的外面问。因为是星期六,外科没有手术,有的内科护士便趁没人之际到这里洗澡。“是我,于彩珍。”不一会儿,她从里面湿淋淋地出来,一件白大褂的里面只穿了内裤,褐色的乳头透过白大褂,勾勒出她有多次母乳喂养的经历。 “我是来做术前准备的。”她慈祥的笑容感染着刚刚与梁启德争执过的李荷。“我觉得明天的手术应当让王宏亮到场。万一停了电,他熟练的电工技术会派上用场。” “谁来准备冷冻心脏用的冰屑?”灌注师插话问道。“我。”于彩珍显然有了充分的准备。 “我已经冷冻了生理盐水。”看到灌注师满意地点了头,李荷的脸上展露出像是废弃很久重新开掘的笑容。 她抖擞着精神,兴奋地在走廊里吼了一嗓子:“管命的!”在医院的手术科里,麻醉医生被推崇为管命的人,他们掌握着手术病人的生命体征,是重要的手术参与者。 “我在这。”麻醉师从敷料间里出来,向三位从医的女性挥一挥手,把她们领到了敷料间。 心脏手术用的心肺循环机就放在这儿。久未使用,机器上已落了灰尘。灌注师在麻醉师崔艺的配合下重新组装了机器。这时,李荷才开始意识到这位长相并不起眼的灌注师绝非等闲之辈。 灌注师指着心肺机向李荷进行了启蒙性的讲解:“与这台心肺机面对面时,作为操作机器的灌注师有理由把病人的身体看成这台机器了。病人的心脏不再被视为情感中心、欲望无限的发源地,甚至也不再被理解为喷血的器官了。只能被理解成‘水泵’,其功能跟汽车里的燃料泵大致相同。也就是说,病人的心脏被主刀大夫用冰屑冷冻后,心肺机就是病人的‘心脏’。而连接‘心脏’也就是水泵的胶管便充当病人的血管了。所以说,灌注师在手术中的位置十分重要。” 面对灌注师摆弄机器时的那种专业技术人员特有的表情,倾听了她独到的讲解,李荷突然觉得手术病人的形象变得抽象了。所有的手术参与者与这台心肺循环机构成了什么?意味着治病救人,还是单纯的一台手术? “术后护理用的呼吸机准备好了吗?”灌注师的发问唤醒了李荷,她感谢杨明山终于帮了忙:“已经安装到心外科的单人病房了。”她告诉灌注师。 说到心外科,她惦记着朱文在那里查房的事。她向灌注师说明了去向,到换鞋处把拖鞋换掉。往手术科走时朝手术家属等候室里探了一眼。墙角有一巨大的站钟,是谁赠送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站钟已经停摆,时针停在五点。顿时,某种不安涌上心头,她神经质地大叫道:“于彩珍。” 于彩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接从敷料间里奔出来:“摔到哪了?”她以为李荷不慎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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