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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医嘱糟透了。”在全院职工就餐的餐厅里,她的嗓音宏亮,手里攥着复印过的医嘱,比手术刀还锋利的目光直视着用药的医生,让对方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她捕杀了部分医生的灰色欲望。 “你找过周政吗?”吴铁征问道:“她同意进药吗?如果药剂科有药,我可以作为抗生素的首选药,用在病人身上。” “是的,她同意。” 沈殿青的确是拜访过周政。时间是昨天晚上。他非常容易就找到了专家公寓。感谢防盗门还没有修理,他直接上了十层敲了周政的房门:“我是组合。”就像接头暗号似的,周政意识到他是医药代表,为他敞开了门。 沈殿青在她的家里落座没多久,周政为他沏了一杯茶。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凭她的经验,这位陌生的年轻人是医药代表中的新人。望着他酝酿着从何处谈起的表情,她启发性地问他:“你推销什么药呢?” 自知可以开始了:“我叫沈殿青,病理学硕士。业余时间推销一种叫‘组合’的抗生素针剂。”然后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语调跟周政套近乎:“周主任,虽然你我刚认识,但我认为你已经是我的朋友,我也应该是你的朋友。”这种说法在周政这里不会起任何效果。除非她本人高兴。 她相信在人民医院里如果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会发生那样事情,总有人因灰色欲望而受着折磨。她就是这样的人。按说单凭李荷对她的信任和她的特权,自作主张进药易如反掌。原因还是出在胡可。可是,梁启德的到来让她的防线裂开了一道口子。往后,医院进药绝不会像李荷执政时那么简单,至少要成立药事委员会。也就是说,她自作主张的日子已接近尾声。 为了让她有思考的机会,沈殿青冒昧地要求:“可以用卫生间吗?” “可以。” 有人说,一个家庭的卫生间能体现主人本质的东西。客厅的陈设可以像五十年代那样简朴,卫生间却可能是豪华奢侈的。 他看到这样的情形:墙角挂着硕大的塑料袋,里面盛着来自旅游城市饭店宾馆的洗发液,木梳,牙膏牙刷和客房专用卫生纸。显然,她被邀请参加过多次的药品展销会。 马桶旁放着一张小桌子,沈殿青好奇地从桌子上拿起一沓病历纸看着,好像是一份大病历的草稿,确切地说是一份郑明桂病人详细的查体顺序的记录。 文字是许冠今所为。他有在马桶上思考的习惯,借助着肠蠕动往下用力,顺便把杂念排出去,专心致志地思考一件事,然后做文字记录。 当然,许冠今的习惯对沈殿青来说不重要,让他感到有收获的是周政主任连客房专用卫生纸都带回家了,她没有理由拒绝药品回扣。 “可以少量进药。你所推销的‘组合’真的有很好的疗效吗?”其实,她完全可以自问自答:“各种抗生素的药理作用大致相同,只是化学公式上的差异,药价却差得太大了。”即便如此,她仍然决定试试,她对沈殿青说:“只是有种说法,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愿闻其详。” “有人这样形容过医生的职业,说医生的一只脚在医院,另一只脚随时可能立在法院,后一种指医疗事故的结果。医生收取回扣的情形同样如此。一旦败露,查明事实的真相,毫无疑问,等着法院的宣判吧。” 基于此,周政告诫沈殿青:“假如发生意外,请不要出卖对方。” “记住了。”他承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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