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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是二十八岁的病理学硕士沈殿青。两天前,他已经抵达了这座风景如画的海滨城市,住进火车站附近的一家便宜的小旅馆。 这一天的上午,他往医务科拨了多次电话,希望能与祁汉忠联系上,可是接电话的人总是这样回答他:“不在。”索性,他直接来到人民医院等祁汉忠。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失望和失落的情绪悄然出现在他的身旁,“沈殿青的命运不错。”以前常有人这样由衷地羡慕着他。 说到以前,年轻的沈殿青就是在这座城市的医学院获得病理学硕士学位的,并在攻读学位的过程中结识了学心理学专业的朴恩儿。一开始,他就像猎人般嗅到了这位看上去温柔清秀的女人将是自己的猎物,她就是自己期望中想得到的那种女人。她正在读着很好的专业。在沈殿青的理解中,学心理专业的人在理解他人方面绝对是出类拔萃的,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有在省立医院当副院长的父亲。真是好极了。于是,沈殿青开始追求她,使她百分之百地相信,自己是有事业心的人,是会在病理学的领域里有所建树的人。毕业的那年,他在人们羡慕他好命的称赞声里娶她为妻,不顾亲生父母的反对做了朴家的倒插门女婿。这对沈殿青这样现实的年轻人来说根本就无所谓。自己的父母贫穷了一辈子,哪来的尊严啊! 但是,让他感到失落尊严的却是朴家,居然把他安排到医学专科学校去做了讲师。 病理学虽然是孤独的专业,但对高强度的显微镜下显露出来的秘密知道得愈多,愈是接近生活的真相:良性或者恶性。 在他的价值观里,做省立医院里的大夫是他的良性选择;除此之外是他向往的那种生活模式:穿意大利名人设计的西装,纯棉衬衣,白色短袜,喜欢法国餐馆,波尔多葡萄酒,抽烟斗,打高尔夫,还有德国人制造的奔驰车和哥特式建筑的老房子。 千万别以为沈殿青做白日梦,在无数个假期里,为了给自己筹学费,他尾随过一批医药代表,深谙暴富的秘密。当他避重就轻,只是向妻子朴恩儿吐露想做生意的愿望时,令他差点失去知觉的是,朴恩儿突然一下子——从沈殿青理解的心理学大夫过度到了刻薄的精神分析师。她称沈殿青是欲望无限者,灵魂、肉体和欲望搀和到了一起,形容他就是显微镜下的那种恶性细胞。由于激动,她的语速过快,许多恶毒的词语一闪而过,当他终于听清楚她居然动用了“我真是瞎了眼”这样的字眼以及让他告别欲望的牢笼,否则就离婚时,沈殿青抡起胳膊,一巴掌把她扇成了面部神经麻痹症。 当她面部两颊肌肉终于对称了时,连协商的余地都没有:离婚。 离婚了的沈殿青以暂时换一下环境为借口,向专科学校的领导提出了进修的要求。得到了与朴副院长有过矛盾的领导的允许之后,他来到了人民医院。 来此之前,他与校友祁汉忠联系过,强调自己的课题项目是“恶性病毒的重建和传播途径的探索”,需要有临床医学的数字依据,希望祁汉忠帮忙联系进修一年。 这是医务科主任权力范围内的事,祁汉忠让他带着进修费直接来就可以了。 下午三点,他又一次往医务科拨打了电话,“二十分钟后,我在医务科等你。”其实,祁汉忠是可以让他马上见到自己的。但他要利用这二十分钟的时间向李荷汇报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实在借不到呼吸机;第二件事是赶在李荷批评他简直就是废物之前,把她的嘴结结实实地堵上。他提到了心内科的安韦怡和林炯佑。 “李荷院长,这两位大夫对郑明桂转科的事极不配合。安韦怡拒绝在会诊单上签字;林炯佑开始时是按我的指示办的,最终还是看安韦怡的眼色行事。”他对林炯佑建议自己在会诊单上签字的事耿耿于怀,顺便把他捎上了。 “这个忘恩负义的林炯佑,他忘了谁把他调来的?”尚未指责到安韦怡大夫时,李荷提醒祁汉忠:“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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