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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到过年时。 大年初二走亲戚,父亲带我去了军工城的舅爷家,他还随身带着我的成绩单和奖状,像去给他们做汇报似的,舅爷看得认真仔细,看罢还夸奖我说:“我早就看出来了,索索这小举(鬼)将来是个人才。” 这个春节,这个家庭变得格外热闹:他们的儿子(我应该喊舅舅的)已从“三线”回来了,几年铁路修下来,炼就了一副好身体,被安排在隔壁华山厂当工人;他们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娘娘”)也于去年夏天高中毕业,在其父母主要是舅婆的运作之下,成功地逃避了“上山下乡”去到“广阔天地”里当“大有作为”的“知识青年”的时代潮流,并且留在了父母所在的本厂——秦岭机械厂工作,在那个年头,一家四口全都在大型的国营军工企业中工作,是很叫人羡慕的。 舅婆这个热心肠的能干人儿,心是永远操不完的,这不——刚操完自家儿女的心,又开始操亲戚家的:就在我们去给他们拜年的初二这天,在快要开午饭时,忽然有人敲门,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文静素洁的女人,在舅婆的热情招呼下,直接上桌吃饭,舅婆在饭桌上给大家公开而又正式地介绍她:说是军工城职工医院妇产科的一名大夫,今年32岁,“因为一直忙于革命工作,对工作和学习始终抓得很紧,到现在还没有解决个人问题。”给大家介绍完这位淑女,紧接着“隆重推出”了一名绅士——也就是我的父亲,甚至于还没忘记介绍我,专门让我喊了那个女人一声“阿姨”。 大年初二中午的这顿堪称“年饭”的午餐原本的庆祝儿女很好落实工作的主题一下子被冲淡了,主妇的心思似乎全在这位客人身上,不断给她夹菜,劝她多吃一点……而这位“阿姨”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阿姨,自己不怎么吃,却老是给我夹菜,一来二去,我肯定是为她那无声的热情所感——在此一点上,小孩总是很敏感的,我这个没妈的孩子尤其是——吃到中间,我还主动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阿姨,你是不是在医院专门管生小孩的?” 她微笑着回答说:“是。” 我的问题接着又来了: “那你肯定知道:小孩是怎么生出来的?” 没等她回答,一直沉默的父亲出面干预了: “索索,别问了,快吃你的吧。” 饭后,十分别扭和局促地坐了不长时间,这位“专门管生小孩的”阿姨就提出要走,舅婆赶紧张罗着让父亲去送,还说:“今天天气挺好的,你们俩到军工城公园去走走吧。”父亲迟疑了片刻,还是站了起来,先朝门口走去,看起来也挺别扭。 他俩一走,从“三线”归来的好身体的舅舅也出门找朋友玩去了,舅爷、舅婆回房午休,“娘娘”叫我到她房间——也就是我们一起住过的房间里去,一进屋“娘娘”就说: “索索,你爸爸要给你找后妈了!”——她那危言耸听的口气就跟当年给我讲鬼故事时差不多…… 听来不解,我便问道:“后……妈——啥是后妈?” “你舅爷还老夸你是天才呢!不该你知道你倒知道不少,该你知道的你就不知道了吧?你亲妈不是没了嘛!不是没了都好几年了嘛!现在,你爸要给你再找一个妈——就叫后妈!” “是不是刚才那个……专门管生小孩的?” “这你反应倒挺快!不一定是她……反正你爸快给你找个后妈来了,后妈可是都挺凶的哟,你这自由自在的好日子怕是快要过到头了!” …… 有人敲门,“娘娘”去开,是父亲回来了——他回来得还算快的。一听他回来,舅婆就起来了,从卧室来到大屋跟他说话,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儿,然后,我清楚地听到了父亲的声音:“舅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感谢你为我的事操心!不过,我现在还没有……还没有缓过劲儿来,也没有心情来考虑这方面的问题——我想:索索对我最重要,等他再大一点再说吧,其实我已经没有别的要求了,要找就找一个真对索索好的,就跟亲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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