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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姆妈!我病了!你们怎么一个都不来看我呀?我想索儿了呀!” 祖母心里害怕,伸手打开台灯,白衫的母亲便在眼前消失了……再次关上台灯,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以上是我对祖母在事后所做的叙述的转述——祖母在事后讲给人听时,反复强调的一点是:当时她根本没有睡着,其实也无睡意,甚至连眼都没有完全闭合。 第二天一早,祖母又在家属院门口招了一辆好久没有叫过的人力三轮,带上因为想和小朋友玩而极不情愿的我一起去到东关邮电所,给在野外工作的父亲拍发了一封电报。 越来越多的孩子,“叛变”到我这边来了,起初还有点偷偷摸摸,后来则变得光明正大——在我和刘虎子之间,他们选择我这边,当然不仅仅是由于玩具的吸引,习小羊说是因为我好玩,他在私下里说刘虎子除了爱打架,其实不会玩别的。 又是晚饭以后到天黑以前那段天堂般美好的时光——那个时段往往是孩子们聚得最齐的时候,是一天之中玩的高潮。我、习小羊等五六个孩子来到公厕前的那个大沙堆上用沙子垒碉堡,正玩到兴头上,刘虎子带着另外两三个孩子出现在了附近,起先是站在沙堆之外稍远一点的地方默默观望,然后就怪腔怪调地从习小羊开始“点名”,他想挨个将他们一一都叫过去——可是,这小子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淫威,结果是除我之外的所有名字点过去两遍之后,愣是没有一个孩子站过去——其中有那么两三个胆小的犹豫了好一阵儿也还是没有站过去,此招不灵,他便破坏之心顿起:在沙堆边缘捡了好多小石子,然后朝着我们这边一一投来,石子虽小,砸在脑袋上却也是生疼的,我们这圈人便跑开了,如此一来,刚刚垒好的碉堡便暴露于外,刘虎子带头冲了上来,将那座沙子的碉堡几脚便踢毁了! 眼见心血之作被毁,我怒火万丈地骂道:“刘虎子,贼你妈!” “啊哈!”刘虎子一脸赖笑,“你个四川球子啥时候学会说中国话咧?有本事别躲在你家地主婆的后头,来跟我摔一跤!” “……”我气得有点说不出话来——我是为他到现在还喊我“四川球子”而生气!为他把西安话当做是“中国话”的愚昧而生气! “摔不摔?如果是你赢咧,全部人马都归你,如果是我赢咧,全部人马都归我——咋样?摔不摔?看你敢不敢摔?” “摔!” 我一声大叫之后冲上去就和他抱摔在一起,到底是比他小两岁(我比习小羊也小了一岁),再加上根本就不会摔什么跤,前几跤我都被他摔倒在沙堆上了,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后几跤已经变得十分僵持,难分胜负,由于这个跤摔得越发艰难,取胜变得不易,他的嚣张气焰下去了,想自找台阶下,一边和我摔一边说:“我……我……已经赢咧,给你算个……三比二咋样——就算你也赢咧两跤……”我摔得性起,不加理会,只是抱着他猛摔,越摔越勇越摔越有门了…… 周围似乎有了什么情况:围观的孩子不再发出支招的叫喊和加油声,忽然间给静下来…… 我已经顾不得什么了,一门心思全在摔跤,刘虎子后劲不行,我越摔越战上风,趁机抱住了他的腿,使出全身气力,终于将他摔倒在地,这回他可是结结实实地被摔倒了,好半天愣是没有爬起来,我压在他的身上,他那一嘴沙子的可怜相令我大有胜利的快感! 是的,我赢了! 可是周围却静得很奇怪——没有响起我期待中的欢呼——我压着刘虎子转脸一看却见在那堆围观的孩子中间站着一个大人——我一眼便认出了那是我的父亲——我那在长年的野外工作中变得黑黑瘦瘦轮廓分明的父亲——突然地回来了…… 我从刘虎子的身上爬起来…… “爸爸!”我在脱口而出叫父亲时又回到了我那“四川球子”的原乡音。 父亲上前一步来到我的面前,蹲下来帮我掸着满身的沙子,我不明白他的脸为什么是红的,眼中为什么潮乎乎的似有泪光闪烁,他只是望着我,长时间地望着,然后有点哽咽地说:“索索……长大了,成男子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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