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叔……干爸!我看见……西哈努克亲王了!我看见……” 站在地上的干爸踮起脚尖抬起脑袋问: “在哪儿?在哪儿?我咋没看见?!” 我便指给他看: “第二辆,第二辆黑车!” 这么一折腾,这么一通乱,车队便开过去了,周总理在哪儿呢?我没有看见周总理——事实上,路这边的人没有一个看见的,也不可能看见的:周总理坐在第一辆红旗轿车上,是朝着路那边的群众招的手,我们选错了落脚点! 还有比我和“干爸”更倒霉的:与我们同来的车间主任和干爸的徒弟连西哈努克亲王也没看着,我是沾了站得高的光才看见的(或许还有孩子的优势——眼尖),干爸是靠着我的指点才看见的,我们是狼狈为奸,方才看见;他们俩挤在人丛后面什么也没看见,真是白来了! “呵呵呵!你们俩至少见过红旗车嘛!”干爸一脸坏笑地冲他俩说,不像是安慰更像是嘲笑。 “他奶奶的!啥都没看见,大老远白跑一趟……吃饭,吃饭,赶紧找地儿吃饭!”车间主任气哼哼地说。 我们穿过马路,来到他们所说的“第二食堂”——招牌上写的是“解放餐厅”四个字。我后来才知道:“第二食堂”是它在文革前的旧名,在广大食客的嘴里得以延用,还听说:这家店在解放前就很有名了。尚未踏进店门我就想起来了:在以往的节假日里,父亲已经不止一次地带我来这里吃过——正是这里做的鱼香肉丝让我从此喜欢上了并且最终吃腻了这道菜。我还喜欢它隔壁的那家五一冷饮店,里面所卖的一种黄色球状的冰激凌对我来说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这个占地颇大的餐厅共有两层,进得门去,面对熙熙攘攘的场面,走在我身前的三位炼钢工人稍作合计,便领我上到了此前从未来光顾过的二楼,四个人在一张空桌旁落座之后,干爸还说:“吃米饭、炒菜太贵了,也不好比。”四下一瞅,我才明白:原来,二楼卖的不是米饭和炒菜,而是小笼包子、小笼蒸饺、饺子、馄饨、面条等多种面食——我也是在事后才了解到:“第二食堂”(即解放餐厅)二楼所卖的这些品种繁多花样丰富的面食在当时的人民群众中是很有口碑的,原因有二:其一,它们都是纯肉馅包的,除去必要的一点葱和姜,绝不用“瓜菜代”来糊弄顾客;其二,油大、味香、解馋、实惠——那年头,我们人民群众的肚子里最缺少的不就是二两油水嘛! 干爸向一位走上前来招呼我们的男服务员报了四碗馄饨、十笼包子、三大杯散啤酒,东西很快便上来了,四碗馄饨一人一碗,啤酒除我之外一人一大塑料杯,十笼包子是这样分配的:最上面的两笼被取下后放在了车间主任面前,干爸说:“主任,这是你跟索索的,索索吃不了两个,差不多够你吃了,不够再加。” 剩下的八笼一分为二——各有四笼被放在了他徒弟和他自己的面前,干爸对徒弟说:“馄饨、啤酒不算数,就算先垫上一点,正式比赛从包子算起,谁先吃完谁就再要,谁先不要就算输了——输者请客,啥都别说,自动付钱。” 比赛这就开始了——我在事后才了解到此次吃饭比赛的来历:干爸是能吃的,这连我都知道:他和阿姨老是干仗的一大起因不就是太能吃了嘛!他也是他们车间为大家所公认的最能吃的,可是近来情况似乎有变:他的徒弟来了,看起来比他还要能吃,每个月的学徒工资还不够这小子在厂里的食堂吃饭呢!这么大了还要靠父母补贴(幸好他家境不错),干爸在他所在的车间那“头号饭桶”的权威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这是为他所不能容忍的,甚至自觉都无颜面带此徒弟了,于是便想正本清源、以正视听,通过一场面对面的“交锋”和“决战”来解除他的这块心病——比一比:看到底是谁最能吃?就算自己比输了,没有徒弟能吃,也算输一个心安理得吧。他瞅准了这个好日子里的这一顿好饭,并将大小也是个官的车间主任拉来做裁判,其实他是恨不得把全车间的人都请来给这场“大决战”当观众,亲眼见证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伟大时刻,可那样的大客不论是他还是他徒弟都是请不起的。
【发表评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