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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香肠的香味便弥漫了整间小屋…… “香不香?”卢师傅很得意地问我。 我朝肚子里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才回答:“香!” 卢师傅点起一支烟说:“等米饭熟了,吃起来更香。” 在我的感觉里——是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那锅饭才终于煮熟了,卢师傅给我盛了一碗米饭外加一根香肠,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外加一根香肠,我们就坐在桌边的凳子上吃起来,卢师傅一边吃还一边问我: “怎么样?比食堂的饭好吃吧?” “好……好吃。” “这单位里头,上上下下,谁不说我老卢做饭的手艺好?一个南方厨子糊弄他们这些北方人还不是小菜一碟的事?可再好吃的饭啊,也架不住天天吃,别说是你们,我这个做饭的都有点受不了了,所以就得自己想办法给自己改善一下……唉!索索,我看你差不多是顿顿都往食堂跑,怎么不到小邢——就是你邢阿姨家去吃饭?” “她家的饭……不好吃!老是……面条……” “哈哈哈!小家伙,你也不爱吃面条啊?哦哦,我都忘了,你家是南方人,你爸是四川人,你妈是上海人,那你也算半个上海人了,我跟你妈是老乡,阿拉上海人是把面条当点心的,不能当饭吃的,阳春面,阳春面,就是点心嘛……” 说话间,卢师傅已将他的那碗吃完了,重又点起一支烟,一边抽一边看着我吃…… “慢点!吃慢点!好东西要慢慢吃,细细品,细嚼慢咽……唉!索索,最近你邢阿姨和他男人是不是又打架了?” “嗯。” “他们……为啥老打架呀?” “阿姨嫌叔叔吃得多,叔叔就打了阿姨……” “唉!作孽呀!这打铁的真是个粗人!我要摊上这么一个又白又嫩的漂亮媳妇,怎么舍得打哟!你说说看,他是……怎么打的?” “我……没看见。” “你晚上不是跟他们睡在一张床上吗?都看见什么啦?” “看见……看见……叔叔趴在阿姨的身上,使劲压,他想压死阿姨……” “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这说明:你肯定是看见了,看见了……那阿姨怎么样呢?” “阿姨快被压死了,老是叫,还骂叔叔:轻点,死鬼!”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你肯定是听见了,听见了……” 说着话,我已经把那碗香肠米饭给吃完了。卢师傅问: “吃饱了吗?” “吃饱了。” “好吃吗?” “好吃。” “好吃以后伯伯再做给你吃……索索,你是不是九月份就要上学了?” “是,到时候我爸就从野外回来了,带我去学校——那个学校,他已经带我去看过了。” “那好啊!我儿子到时候就来了,他妈妈把他从上海带来,跟你一块儿去上学,跟老师讲讲:把你们编在一个班里。” “你骗人!” “骗人?我为什么要骗人?我儿子是快来了呀!他跟你同岁,都是文化大革命爆发的那年生的呀……” 我之所以会觉得他是在“骗人”,是因为想起了大李叔叔(他活着时也是住在这一排单身宿舍的某一间里的)——他就曾对我说过:他有个儿子要来和我一起玩的,可是没有来。这让我觉得大人说话是不算数的。 在这个飘散着香肠香味的中午以后,我跟卢师傅混熟了,后来又来吃过一次,越来就越想来,有个中午,正是大人们习惯于用来睡午觉的那个时段,我已在食堂吃过饭了,跟几个小孩爬到院子里的沙果树上去摘沙果,收获颇丰,摘下了一大堆来,由于这棵沙果树就长在单身宿舍的前头,让我想起要给卢师傅送去一点,好下次再去吃他做的香肠饭,我便用脱下的外衣兜了一些沙果,朝着他家跑去,到了他家门前,腾不开手,我便伸出一脚踹开了他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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