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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了任务,我立刻从溪边的一块石头上跳了起来,朝着那座小山头挺进…… 虽说孩子都是天生的登山家,可那座小山头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小,我爬上去,虽未花费太多的力气,但却稍微浪费了一些时间,当我终于爬到小山顶上,朝着下面的溪边欢呼时,看见大李叔叔正背着哑姑娘蹚过溪水,他们在我的视野里都变成了一个个小人儿…… 等我下了小山,回到溪边,却一眼瞧不见他俩的影子了,要命的恐惧一下揪住了我的心,我吓得大叫起来:“大李叔叔!大李叔叔!大李……” “喊啥喊!别喊了!我在这儿!”这颇不耐烦的声音,是从公路上传来的,我寻声望去时,大李叔叔的脑袋正从汽车驾驶室的窗口探出来,又给我下了一道命令:“索索,你再去把那边的那座山也占领了!快去!” 我被揪紧的那颗心放松了,转而去爬他所指的另一座山头——这座稍大些的山头让我付出了更多的体力和时间,爬到山顶,不见他们,只看见那辆变得很小的卡车;下得山来,回到溪边,让我感到十分扫兴的是:仍然看不见两个大人! 我猜他俩还在车里,但又不敢肯定,心中有点不安,就走到公路边,一点点走近那辆孤独的卡车,当我还没有看到什么的时候,从驾驶室里传出的声音已经让我听而怯步了:哑姑娘的声音很像是哭,又像是叫,呜哩哇啦的,大李叔叔发出的则是嗷嗷大叫……我想看见一点什么,但一块花布却蒙住了窗玻璃,我在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那是哑姑娘所穿的连衣裙…… 无人的山谷,我感到恐怖! 我不知道大李叔叔和哑姑娘躲在汽车里头是在做什么,我甚至不知道大李叔叔为什么老想带个女的(先是女篮7号后是哑姑娘)到山里去,但我已经敏感地意识到了他们对我态度前后不一的变化:忽然变得有点厌烦我了,好像很后悔带我来似的……在回去的时候,大李叔叔非常过分:甚至于不想让我跟他俩一块儿坐在驾驶室里,他叫我一个人爬到车厢上去呆着,只是哑姑娘哦哦连声地摇头表示反对,他方才做罢。但在回去的路上,他对我已经全然没有了好声气,与来时不同的是:在他的刻意安排下,哑姑娘跟我调换了位置,坐在中间,始终靠在大李叔叔的身上,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在回去的路上,车子开得慢多了,大李叔叔好像忽然变得很喜欢这种慢似的,这有点不像他了。 回到单位已是夕阳西下的黄昏时分,待车子停稳,大李叔叔说:“索索,你先下车回家吧,你外婆在家等你吃饭呢。” 他们俩好像并没有下车的意思,我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跑回家去了…… 也许是太小失去了母亲,父亲又长年不在身边的缘故,我这个“准孤儿”打小就对别人对我的态度特别敏感,尤其是对来自于他人的拒绝过敏——过敏于是牢记不忘:这天以后,我再也没有主动地去找大李叔叔玩过。 忽然失去了大李叔叔这个大玩伴,我在篮球场边专为女篮7号做球童就做得更加死心塌地了,她教我的越来越多,我的篮球也越打越好,等到她们休息的空子就上场表现一番,竟引来其他队员的赞叹,她们直夸7号育人有术,还把老教练喊过来,让他看看我算不算棵苗子,是不是块材料,老教练走过来,并不考察我的技术,而是蹲在我的脚下,伸手握住我的脚踝,用力地握了握,还从小腿摸上去,最后摸到膝盖处,完全像是一名兽医在对付一头牲口,然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 “这孩子,长不高的,将来能长过一米七就不错了,吃不了这碗饭。” 兽医就是兽医,专家到底是专家——我现在可以站出来证明:这个老教练真是说得太准了——是在我儿时别人对我未来的种种预测中最精准的一例:我在成年以后,也就勉勉强强地长到了一米七零,属于“二等残废”,不可能跟篮球这项“巨人运动”产生任何关系的。而这又完全是因为父亲并不很高,我那死去的母亲又太矮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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