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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时钟滴滴答答地响,每一响过去我的呼吸就再凉一点。我先记起我们先前的三年,然后是相爱的三年,然后是离别的三年。我生命的百分之四十都有他的参与,然后他突然反悔了。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想不清这是为什么。 一年后,郑于安吞吞吐吐地要跟我分手。 “辰,你太坚强。” “你不需要我。” “我感觉不到你的爱。” “你是女人么?” “我等了你十年,浪费了十年。”我慢慢看进他的眼睛,“你想说陈家千金的钱不是原因?” 那个男人的眼睛有一瞬的停滞,身子微微一僵。 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因为快到新年,花市里处处卖新鲜桃花。我用手抚弄一枝,花若离枝,点点竟如离人泪。老板几次要说什么,终于垂头闭嘴。我向他一笑,“这枝桃花我会买下。” 老板像见鬼一样躲开。 我折一枝桃花递给那个男人,“如果你爱她,我也许会痛恨你;如果你爱我,我也许会祝福你。不过我猜想你也许除了自己谁也不爱。”郑于安呆呆接过那花。我看着他,那个我从少年时代就认识的人,我那么熟悉的眉毛眼睛,我那么熟悉的嘴唇——我用手指量过,我用嘴唇量过,那么刻骨铭心的一切。我知道他冬天爱喝冰啤酒,我知道他害怕水,我知道他爱吃菜匍蛋,我知道他爱用薄荷味的洗发水。 可是那一刻,他忽然陌生。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几乎有冰棱凝结的喀喀声。我低头闻那些花香,冬夜的桃花香,若有若无。这等含苞欲放的鲜花也不过在冬夜等着夜归的人携了家去。我索性再折一枝,拎在手里唤了老板过来结账。郑于安喏喏道:“我来。” 我不理,结完账,然后向老板笑道:“不必包了,我就要这一支罢了。” 郑于安还待说什么,我转脸笑,“从此萧郎是路人。” 那一刻我的脸上在笑,可是我听到我的身体深处,那一颗心赫然碎了。 那年我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之后我的心如铁石,不仅对别人,更是对自己。 常大律师叹息过,“凯辰,你何必这么待自己?”我但笑不语。 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幸福早已离开。不,哪里有什么青春,哪里有什么爱情,哪里有什么幸福?世间的饮食男女自欺欺人罢了。 郑于安三个月后娶得本城百货大王陈家的独女,满城报纸争相报道。我拿着那报纸,竟像看他人的故事。那时我新雇了安妮,捧着八卦杂志给我看,“这女人一般,男的倒好看。” “还不是嫁入豪门的灰姑娘。” “将来有了孩子,哪里会姓郑。” “不知道会不会改名叫陈郑于安。” 安妮吃吃地笑,我只挥手让她出去——当然现在安妮也不在了。 再过九个月,已婚的陈郑于安摸到事务所,当然他的太太不了解他,当然我才是他的灵魂中的惟一伴侣。我只听了五分钟便不胜其烦,打断他,“你的灵魂寄托、爱情代价、生命意义都只和你太太有关——另外,我也看过《爱眉小札》,所以请你更有创意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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