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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还是吃惊了,不为了车子的豪华舒适,也不为了司机的谨慎礼貌,而是车子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蓝灰色的衬衣,里头很老派地系了一条蓝色的领巾,看上去妥帖舒服。 我钻进车里,带着点惊奇,“林生,怎么是你?” 林朝生当然还是那个林朝生,只是他的眼睛里有我不熟悉的萧索和忧虑,也带着一种几乎是探询的窥测。林朝生淡淡一笑,“我正好顺路。” 我没有再问,只是靠回皮椅,把头搁在靠垫上。外头的天色半明不暗,一片茫茫的云淡淡地铺开,像蛋糕上的糖霜,无精打采地涂在天上。从西边的淡棕色一点一点地亮过去,慢慢地变成一层金色的细沙,直伸到海天深处。 我叹一口气,林朝生问:“怎么?” 我随口答:“相机没带,天色很美。” 大概十个月前,我告诫自己别太颓废,我得去发现生命的美丽和值得留恋的地方。这个无可奈何的悲哀人生,其背景竟然是一个深深可恋的世界。我开始带着相机到处走,拍孩子们,拍戴红帽子的少女,拍蓝色的天,拍一闪而过的公车。我把照片洗出来,耐心地一张张贴好,然后再在旁边的白纸上写日期。 我拍得最多的是公寓旁边的一棵树。很小,却挺得很直。春天它一点一点地吐出新芽,然后变成一片葱郁的绿来。这个城市角落里无人注意的一抹绿,是我最心动的地方。 林朝生没有说什么,但是下一刻一个金属的东西滑落我的掌心。一个佳能的小相机,金属壳子闪着冷冷的光。我有点疑惑地坐直身子,看见林朝生略带微笑地看着我,“我也总是随身带着相机的。” 我有点意外,但是我还是顺手拍了几张天色。 林朝生看着我漫不经心的样子微笑,“我以为你是摄影爱好者。” 我忽然觉得怅然,“拍照不一定要用眼睛。” 林朝生叹一口气,不再说话。半晌他突然淡淡问:“魏律师你相信爱情么?” 这个问题有点唐突,我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如果是旁人,那我大可以随便回答,可是此刻我要想想才慢慢说:“那要看爱情到底是怎么定义的。我不相信那种我泪上的光芒与你泪上的光芒针对着的爱情,那样的抒情太奢侈,足以花光真正的爱情。” 林朝生微笑,“所以他们是五载哀欢。” 我点头,“男人的爱不应该停留在嘴头纸上,如果男人爱一个女人,那就不应该让她受伤。” 我的眼睛盯着林朝生,我想此刻我眼里的冷箭倒是可以和他眼里的盾牌针对着。他也坚持着,并不移开眼睛,“So?The sufferer has no right to pessimism?”(受苦者无权悲观?) 我觉得有点无力,但是我只能继续下去。我指给林朝生看我们身后广阔的一片城市,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那些明亮的、黑暗的影子,“那里才有受苦者。”然后我向着徐徐打开的大门微笑,“不是这里。” 林朝生微微叹气,“你也相信金钱可以买来幸福?” 我摇头,“不,不过没有金钱一定没有幸福。贫贱夫妻百事哀,林生,并不是每个家庭都有这样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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