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的小说，全部面对社会底层的各种生活位置上的男女，又都是不合理社会结构里人的无能逃脱的悲惨人生，还有人本身的丑和恶给他人制造的灾难；即使如爱情范畴的小说，也是更多地透析着上述两方面的决定性背景和因素。我便看到柏杨面对这些悲惨人群的凛然姿态，把这些人的命运遭际诉诸文字，向社会抗争和呐喊，柏杨的思想，柏杨整个的情感倾向，柏杨一双冷峻的眼光的关注点，都在社会大众人群里。

　　“走开，走开，请走开，有什么好看的呀？”士沛伤心地叫，“朋友们，请走开，他是一个疯子。”

　　疯子咆哮着继续要向政芬扑上去，他张着大口，露着许久没有刷过的两排黄牙，乱咬那些阻拦他的人，但他还是被来接他的哥哥和朋友们制服，在警察来到之前，被硬生生地塞进汽车。

　　“我听说李士淳失踪了，”她说，“真的吗？”

　　世信把本来已装进口袋，不预备让政芬看见的报纸掏出来。她映着台灯，详细地一字一字读了一遍。报上说得是太详细了，士淳显明地已成了一头没有理性的猛兽。她的手臂竟没有被折断，该是天大的侥幸，只是被抓的地方却一直到现在还隐约作痛，她打了一个寒颤。

　　台上的锣声响了，全场灯光黑下去，人声陡地归于肃静。悦华把她的两肘架到椅臂上，很自然地和早已经架到椅臂上世信的手臂接触了。世信第一个感觉是那温润而凉凉的肌肤，就像一条高压电线掉到手臂上一样，使他蓦地抖起来。悦华那虽然在黑暗中也看得出的雪白颜色的玉臂，竟是压得那么沉重，世信想，可能悦华会抬起来，一旦她发现她是放到一个普通男友手臂上时，她一定会抬起来的。

　　“赞美得很恰当吧？”世信也笑笑——他这两句词是有一次给政芬写信时在一本词选里看见引用的，现在第二次派上用场，他说，“按道理说，炎热的天气下，总要汗津津的，你的肌肤却滑润清凉。记得《红楼梦》上有那么一段，贾宝玉看见薛宝钗身上丰满的肌肤，心里想，能摸一下才好呢，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也有这样的想法，料不到我，我竟能……”

　　“竟能摸我一下，是吗？”

　　“你的话今天特别多，而且不像一个叔叔，告诉我谁是你的女朋友。”

　　“你不会认识她的。”

　　“不管，告诉我她的名字。”

　　“白蓉。”

　　“啊，是不是维克市玛丽厅的红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