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浪漫 第五部分(14)

　　“这个，我只有再找找看了。不过我话说到前头，谢龙要是再那样挑挑拣拣，我这个忙还是帮不上，而且还白欠那么多人情。你要是说通了他，我就再跑跑看。”

　　方玉茗忽然间觉得好累，心累。从小到大，她一直力求完美，先是当好孩子，后是当好青年，结婚以后不敢说是好妻子，却是十足的好妈妈，好儿媳，好嫂子，好同事。这种克制仿佛潮水，既磨蚀了她的甲壳，又削蚀了她的棱角，可同时也使她有种作茧自缚的压抑。每次遇到什么事，她总一忍再忍，一让再让，像蜗牛一样，尽量把自己缩在一个狭小的，别人攻击不到的空间，以免受到更多的伤害，譬如当初和成冰闹矛盾，她哪次不是在自虐呢？又譬如那次和虞小凡见面，她多想照着那张标致的脸一拳打过去啊，可为了表示自己的良好教养，她居然能笑脸以对！再譬如谢龙这件事，她实在腻味了，可抹不过小姑的面子，她又妥协了，但心里却不痛快，跟石头坠着似的，神彩飞扬不起来。

　　我什么时候才能活得本色、活得自我些呢？

　　方玉茗决定今后再像那几本流行书的题目一样，学会说不。

　　“嫂子，你和成城就在这儿吃午饭吧，我昨天剁了肉馅，去买点饺子皮就能包饺子吃啦。”

　　成阳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觉得诚意不够，便苦笑了数声。方玉茗还没来得太表态，一直安静地读小人书的成城一挺身站起来：

　　“不，姑姑，你的饺子不好吃，我上回不是在奶奶家吃过吗？皮全烂了，像巴巴屎，我妈妈要带我去大东北饺子馆，那儿的猪肉大葱饺可好吃了。是吧，妈妈？”

　　成城期待地看着方玉茗，显然希望方玉茗替她圆这个谎。方玉茗的“说不”政策每每遇到这样的眼光就被彻底修正，她马上点了几下头：

　　“我们一起去吧，反正小宝也好久没和我们在一起了。谢龙呢？”

　　“鬼晓得他，准不又窜到谁家玩去了，不管他。成城，你和妈妈等等我，我去找小宝哥哥来。”

　　一会儿后，成阳牵着脸上抹得花花道道、表情却很愉快的小宝回来了，姑嫂俩和俩孩子便挤了一辆的士，到靠近市中心的大东北饺子馆去吃中饭。一路上，小宝和成城叽叽咕咕地说着他们的事儿，方玉茗和成阳各想各的心思，车内的气氛异常和谐。

　　这时，她的腹部又隐隐作痛起来。她伸了伸腰肢，伸手去摸。当手掌滑过上衣口袋时，她倏地想到了水如天的那封信，心里竟涌上急切展读的欲望。她想看看这男孩到底有着怎样的故事。

　　啊，水如天，多么诗意的名字。是一句诗吧，目光如水水天如，好像有这么一句诗，但记不得是谁的了，想古人真是比今人浪漫，把诗歌看得那么重要。那时他们的生命完全融化在诗句中吧？可惜现在的人，枉有诗意的名字，却把手……伸向别人的口袋，这是不是一种堕落？

　　汽车甲虫般蠕行着，轰鸣声令人昏昏欲睡，方玉茗感到身心怠惫，便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那次在上好美食广场和梁宁斗酒后，虞小凡和小林的关系急剧恶化。就在酒席散去的当晚，他们打了一架，这一架，用战争术语来说，纯属“遭遇战”，事先虞小凡没有任何思想准备。这喝酒，不是你小林叫喝的吗？虞小凡虽然有赌气的意思在里头，却也含了几分内在的体谅。她知道小林从成冰那家公司退出来了，原先挂编的单位，效区经委下面办的一个什么公司也不景气，回去也没工资拿，正想和梁宁联手做点儿买卖。小林平日在这方面口紧得很，虞小凡根本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以为他还在成冰的公司做事，后来才听说成冰去世后不久，方玉茗就把公司解散了。

　　尊敬的网友们，本书应作者要求，中间省略部分内容,敬请谅解。

　　结尾：

　　成冰生日那天，上帝似乎也动了怜悯之心，绵绵地下起雨来。吃过早饭。邢如开着一辆面包车来接方玉茗。本来方玉茗是准备让成冰父母和成阳都去的，后来想想又不是清明，没这个必要，成城要上课，两个人去还清静、洒脱些。这样，偌大一辆面包车，就只坐了他们二位。邢如话不多，方玉茗在他面前就像在新梅面前一样，话匣子打得老开，有关她和成冰的故事、恋爱时的、结婚后的，能说的她都说了。不过虞小凡和曹明这两个人她给隐瞒了。却除掉这些她认为的质质，呈现出来的故事显出少有的传统下纯正。邢如很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