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浪漫 第五部分(9)

　　高觉民铁青着脸，太阳穴和脖子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说话时唾沫星子喷了新梅一脸，卡在脖子上的手倒没怎么用劲，大约是怕新梅的心脏病会复发吧。不过，这只是新梅比较善良的猜测，因为当她看见高觉民狰狞的目光时，她觉得高觉民连要她死的心都有了。

　　高觉民用力在她肚子上压了下，尔后挪到一旁，点了支烟吸着，脸上阴云密布。新梅没吭声，一则没力气，二则没底，她不知道田力雄在她传呼上留了什么样的话。最主要的是，她已下了离婚的决心。她想她是不能再和高觉民生活在一起了，只要闭上眼睛，他和新荷的丑态便恶梦一般靥住了她，让她痛苦、让她恶心。

　　可是，新荷怎么办？跟她断绝姐妹关系？

　　新梅的眼前现出新荷小时候甜蜜、纯真的笑靥，心里一团乱麻，那时候的新荷多可爱啊，眼睛乌黑发亮，头发有些淡淡的黄，嘴唇红润细嫩，只要一见到新梅，就咯咯地笑。她最喜欢新梅带她去上街，胆子奇大，而且很会讨价还价，那时就显示了她从商的素质，不过她怕狗，只要一看到狗，就往新梅身上爬，要姐姐抱她起来。

　　谁知道她大了后会这样？傻丫头，跟什么男人不好，偏要跟高觉民！这种事，连父母那儿都不好说，说了以后一家人还怎么相处呢？

　　想到年老的父母和父母对自己的叮嘱与期望，她的心又开始痛了。

　　“给我倒杯水。”

　　她喃喃地道。高觉民白了她一眼，抽了抽嘴角，抱着枕头睡到那一端去了。不多久，新梅就听到了他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床头的灯没关，多亏婆婆这方面节俭，灯泡不亮，整个房间晕着一层昏黄，看上去倒多了层温馨。新梅推了推高觉民，他咕哝两声，翻个身又睡了过去，大约是方才太累了。新梅抹去眼角的泪水，轻手轻脚地打开皮包，她喜欢用大包，且东西放得极条理，一伸手，那个小巧玲珑的银灰色BP机就给她拿到了。当她按亮显示键，看见田力雄留给她的那句话时，她险些儿晕了过去：请到银海宾馆308房间来，我已做好一切准备，只等你的温存、抚慰。这，这叫什么事儿？难道传呼台没有规定一些禁忌用语吗？这个该死的家伙！新梅的心脏倏地刺痛起来，眼前一片蓝色的星星在闪耀……

　　“对不起，请原谅。我刚才，刚才我很抱歉，所以，就打了车，一直跟着你们。”当方玉茗的目光从那个男孩身上移开时，不用说已经迟了一步，因为男孩急切地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扯住了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眼神中含着期盼。方玉茗正犹豫着是否要凶他几句，一旁的成诚忽然拍手道：

　　“妈妈，你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刚才你不是说这位叔叔和你很熟吗？哎，叔叔，我告诉你，我妈她其实很害羞的也。”

　　成城平日太孤寂，见以合眼的人，便有些粘乎。这高大、英俊的大男生，显然合符成城的审美标准，她接下来就附在方玉茗的耳边小声地说：

　　“妈妈，你看这个叔叔像不像高天？我看他很像。”

　　说罢，她朝方玉茗吹了口气，又眨了眨眼，一副秘密共享的样子。

　　大男生递给方玉茗一封没封口的信和一张手绘卡片。卡片制作得很精美，一打开，便掉出个漫画造型的男孩来，男孩的两颊生着两朵红晕，垂下的眼睑看上去羞涩不安，但那浓密上翘的睫毛又平添了几分淘气。更好玩的是，只要扯动卡片上边的细绳，男孩便开始作揖，而且耳旁还会飞出一张细细的条幅来，上书“对不起，我错啦”几个字。成城一看，眼睛都绿了。

　　“哎呀，妈妈，我要。叔叔，这真是你做的吗？你能不能教教我？我家住这边的四楼，看见阳台上那串易拉罐吗？那是我做的风铃。你到我家教我做卡片吧。妈妈，好不好？”

　　成城说话时，方玉茗急速地净信抽出，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她想看到的东西：南方大学中文九五一班——水如天。

　　“水天如，不是你原来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