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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喂,什么?听不见啊!” 接着,电话断了,估计是田力雄挂了机,当他的声音和着嘈杂的背景声一起消失之后,新梅愣怔了半晌。他好像在街上,车水马龙的,很喧嚣。莫非是讯号不好,场强不够? 新梅等了片刻,又挂了过去。可对方已经关机了。这一下,新梅觉得脚后跟都冷了,连着打了几个寒噤。其实这几天气温回升,不但不冷,反而有些燠热,但心中的寒意却愈来愈浓。她想了想,掏出镜子补了点妆,然后走到大门口,打了一辆红色的“桑塔纳”出租车,直奔婆婆家而去。 新梅的婆婆住在省政府大院的老宿舍区里,是那种二层楼的老房子,房距很宽,中间有庭院,是早些年的“贵族住宅”。 新梅公公的级别虽然不高,资格却出奇地老,所以有幸占据了一幢二层楼房子的边上二间。新梅的婆婆把房子打通了,又用楼梯将上下层连起,与领居间也用墙隔好,再加上对面小平房的厨房和餐厅,还有往边上延伸的一大截空间,新梅婆婆家的院子就颇具规模了。老头子爱花,院子里种了海棠、扶桑、夜来香、桃树、白玉兰和几丛南方特有的篁竹,终年葱茏,像一座都市里的村庄,飘散着宜人的气息。 噢,可惜婆婆不好相处,否则住在这里,倒比住新华书店那幢破楼好多了。 这时,天已渐渐暗下,周遭的一切全被暮色笼罩,秋风和树枝纠缠不休,发出低声的喧哗。星星点点的灯光,从树丛里透出,都市的万丈红尘,倏地化为烟云票飘散。新梅站在那扇已经有些年岁的黑漆木门前想了会儿心思,尔后悄悄开了门。开门时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因为她已从门缝里看到屋内的灯光。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一副景象,这应该说是她此行的目的,可一旦发现猜测可能真的变成现实时,她又害怕那一刻的到来。她怕自己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住那份强烈的刺激。所以,她开门时并没有蹑手蹑脚,她不想看见那种赤裸裸的不堪场面,她甚至希望灯光下出现的是久违的觉华。 然而,门打开时却奇怪地悄无声息,新荷和高觉民赤裸裸的身体呈现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们像是隔着玻璃在做表演,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淫荡! 新梅木偶般站着,四肢的血液迅速涌向大脑,她感到头晕目眩、心慌气短,胸口一阵刺痛,那种熟悉而又可怕的感觉重又出现。她用僵直的手指在包里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那瓶速效救心丸,可是,她的末梢神经似乎彻底瘫痪,根本不听使。折腾了许久,她才很艰难地拿出瓶子,可她还没拧开盖子,眼前就一阵黑,人往下一栽,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妈妈,妈妈呀……!” 后来,新梅是在小天的哭声中醒来的。醒来时她躺在婆婆的床上,枕套上那股浓郁的红花油气味薰得她作呕。小天在新荷的臂弯里哭,小脸胀得通红,站在床前的新荷肯定已经瞧了姐姐许久,也许新梅是被她冷冷的目光浇醒的,奇怪的是,新梅看见她时并没有破口大骂,她的目光只是茫然地落在新荷红润、鲜艳的脸上,表情平静得令人惊疑。新荷要么就是个勇敢的女子,要么就厚颜无耻,她一边拍着哭泣的小天,一边毫无愧色地对新梅一笑。 “姐,你醒来了?姐夫、伯伯、伯母,我姐她醒了。” 新荷腾出只手给新梅掖被子,这边扭头叫喊。小天这时看见妈妈醒了。挣扎着要到新梅身旁来。急急赶来的公公婆婆和高觉民共同制止了小天,小天便又哭起来。 “小天乖乖,小姨带你上街街好不好?” 新荷的心中到底不怎么踏实,抱着小天转身走了。新梅耳听着公公婆婆的嘘寒问暖,又见高觉民那样关注地目送着新荷的背影。她迟钝的脑筋仿佛一台被老牛抬动的磨盘,嘎嘎直响,极慢地转速中,昏迷前看见的那对裸人又在眼前扭结、膨胀,最后变成一头恐怖的怪兽,从玻璃窗里窜出,疯狂地扑向她。新梅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部分逃脱了,可心脏却石块般兀立着,被这变幻不定的怪物挤压、噬咬,直至成为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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