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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哪像个女人?我怕你。妮妮,妮妮,过来,跟爸爸走。” 单立平大约是由自己额上的血联想到家庭暴力,为父的责任感油然而生。他返身从门角落里揪出正暗自抽泣的女儿妮妮,不由分说地将她带走了。妮妮平日虽说和父亲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她却极依恋单立平。这会儿又见父亲被老妈打成这模样,那颗幼小的心灵中竟对单立平有了深深的同情和对虞小凡的不信赖。她随着单立平走出大门时,忽然回头冲着虞小凡说: “妈妈,你和爸爸离婚的话我跟爸爸过。我住爷爷奶奶家。他们不会出去喝酒,也不会用烟灰缸打人。我怕你把我打死。” 妮妮说完这话时人已到了一楼。她的嗓门那么大,虞小凡估计整栋楼的人都听见了妮妮的话。她趴在房门上大哭,一直哭到对面的人家悄悄拉了几次门,并在门缝里排列了一队眼睛时才返身把门关上。 “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啊!” 虞小凡一边“天问”,一边把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后来她坐在一堆家用物品的碎片中,忽然间觉得自己的错误也许还没有单立平多。虽说我偶尔有应酬,会喝几杯白酒,但我在家温柔似水,什么家务活能做的全都做了。你单立平呢?吃喝玩乐不说你,可关键的是你竟不能容忍婚后的这种平凡与单调,而我已习惯。不能容忍势必要求变革,而习惯则易滋生隋性与麻木,到头来只能以分手告终。 虞小凡在小报这么些年,虽然业务不算突出,可好歹有张大学文凭,又混了这么几年,思辨能力还有几分。她看见破碗中有只蚂蚁在焦急地突围,于是乎对婚姻的本质倏地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她原谅了单立平的无情无义。心想人都好新求异,换种活法也未尝不可。可惜的是单立平好像还在记她的仇,竟把女儿妮妮径直送往他的父母家。他父亲是老军人,离休后回到了故乡北京,住在干休所里悠哉游哉,挺想念唯一的孙女妮妮。虞小凡猜单立平肯定在他父母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了她许多不是,两位原来一直对她不错的老人在她和单立平分手后竟态度大变,甚至连她给妮妮打电话都不让妮妮接。虞小凡气坏了,觉得所谓的夫妻情份简直不如一堆狗屎,尤其是当这个曾经是自己丈夫的男人成为陌路之后,男人的心跟块生铁差不多。 虞小凡的日子越过越沉重了。这沉重一方面来源于对婚姻的追忆,越追忆越觉得自己这样一位优秀的女性莫名地就被丈夫抛弃是种永远抹不去的耻辱;另一方面,则因了眼下那些苍蝇一般围着她嗡嗡乱叫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有一大群,几乎百分之百都是见色起意,仿佛她没了丈夫之后就应该是案上肉,作由他们瓜分宰割。可真正要谁为此付出连带婚姻在内的真情了,他们全都像被苍蝇拍子追打下的苍蝇,扑翅乱飞、一哄而散。虞小凡思前想后,怎能不灰心呢? 成冰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她生活的。 和成冰的相识,没有诗意但很戏剧化,大约半年前的一天黄昏,虞小凡从部主任那儿得到允诺,在大家下班之后留在办公室往北京的前公公婆婆家打电话,想问问妮妮的近况。气人的是,单立平那个老是穿着打扮得非常时髦的老妈妈耳朵灵敏地很,虞小凡只要轻轻“喂”一句,她就能听出虞小凡的声音,然后毫不留情地把电话给搁下,让虞小凡欲哭无泪。虞小凡望着玻璃板上妮妮的照片出会儿神,突然想到一计。她锁上办公室房门,连跑带冲地来到单位左侧的公用电话亭,那儿总是有很多人在排队打电话,仿佛现在的人都忙于各种各样的联络似的,乱糟糟的让人不可思议。 “来,请你帮我要一个电话,就说你是妮妮的叔叔,嗯,还是说你是妮妮的外公吧。” 虞小凡把一张写好的条子塞给站在公用电话亭一侧的大个子男人,用一种夹杂着恳求但却又是不由分说的口吻说了上述这句话。男人当时正往马路那头眺望,冷不丁地被虞小凡捉住一只胳膊,吓了一跳。他扭头正想发火,却突然间愣住了。虞小凡那天穿件驼色羊毛绒长连衣裙,松松的头发有些许凌乱,却更衬出她与众不同的妩媚与修长。虞小凡也怔了怔。她没想到自己情急之下乱抓的一个男子竟然这么沉稳、英俊,并且富有。这“富有”的气息从他的衣着、举止、手中的公文包、手机、右手那枚不显眼但绝对贵重的白金钻石戒指里飘散出来,有一种类似于美丽女人身上逸出的香水的醉人魅力。那一刻虞小凡洞察了自己本性中的虚荣与俗气,但她不想再费尽心机地去维持以往那种清纯与脱俗了。于是,她绽出她健康而甜美的微笑,小嘴旁两个浅浅的酒窝仿佛斟满美酒的夜光杯,美丽的颤动中蕴含着危险。她看着那双俯视着她,在黄昏中越来越亮、但神色越愈发遥远起来的眼睛,知道有一张网把两人都缠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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