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浪漫 第四部分(9)

　　那男的，眼熟得很。女的，也眼熟，该不会是同事吧？难道是江平和那位新上司李成香吗？所说李成香一来就瞄上江平。据说是看上江平的健硕与憨厚，因为李成香很早就离了婚。而她还在华年，自然耐不住床帷寂寞，寻找个把情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怎么会看上江平。江平才二十七刚，比她小十二岁。或许她是个权力欲极强的女人，连找床上伴侣也要找个下级吧，不然怎么体现她的权力？

　　方玉茗胡思乱想着，这边不知觉地挪脚往那边走去，想看看那对男女究竟是谁。她刚走过去两步，那男的突然喊了她一声。

　　“小方，方老师！怎么，有空在这里散步？我是高觉民啊！”

　　男人说了几句话后，见方玉茗仍未认出自己，只好自报家门。方玉茗“噢”了声，忙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一边苦笑道：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你看我这脑筋，都生锈了。眼睛也不行了。看来是真的老人，这位，好像是新荷吧？”

　　先前高觉民和方玉茗打招呼时，新荷的手还一直扯着她姐夫的衣袖，后来听到方玉茗开腔了，不但手拿下了，连脸都好像换了一张，原来遍布眉宇的警惕、生硬不翼而飞，代之的是方玉茗记忆犹新的甜美。只见她笑靥如花，肥白的小手伸出来，在路灯下有不可思议的轻盈：

　　“哎呀，是方姐啊！好久没看见你了，什么时候到我店里去玩吧？上次我还跟我姐说了，要你来选一套内衣裤，我好送给你呀。像你这么好的身材，要是在国外，都可以做内衣秀了，是不是？咯咯。”

　　新荷的声音像刚上市的西瓜，甜蜜多汁，加上她每说必笑，且明眸善睐，看上去可人之极，和内敛、忧郁的新梅呈现出鲜明的对比。方玉茗倏忽间理解了高觉民和新荷之间那种异乎寻常的亲密。

　　“我刚从你姐姐家出来。哎，不是说小天让你带走了吗？”

　　方玉茗四处搜寻着，新荷嘴一咧，又笑了：

　　“是啊，他跟我那个守店的小郭可要好啦，我让小郭带他睡了。哎，我姐怎么样了。这不，和我姐夫闹别扭了，我正在说我姐夫呢，是不是呀，姐夫？”

　　新荷又扯起了高觉民的衣袖，神态柔媚亲热，却奇怪地透着娇憨，看了并不让人反感，倒觉得她率性可爱了。高觉民一直默默看着方玉茗，眼睛里有那么一抹忧伤，只是当她们说到新梅时，他的嘴唇抿紧了，眼里的忧伤也跟着消失，两颗眼珠就像两座关上了窗户的石屋，漠然得很。

　　“……我姐在家不？姐夫？我看你回去算了。”

　　新荷推了推高觉民。高觉民无动于衷。方玉茗见状，想跟他们告辞，这时新荷的手机响了，躲到一旁去接电话，方玉茗又不好就这么走了，只得和高觉民面对面看着。说来奇怪，她和高觉民这是第二次见面，平常也没什么接触和联系，但在成冰的葬礼上，高觉民无微不至的关怀给方玉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刻和高觉民呆在一起，内心竟有种舒畅、慰贴的感觉。

　　“你是回去吗？等下我送你。”

　　高觉民朝人行道旁停着的一大溜车子呶了呶嘴，方玉茗这才看见其中有一辆写着“市新华书店”的三菱轿厢式两用车，估计是高觉民开的，便笑了知，轻声道：

　　“不用了。你送新荷回去吧。”

　　“她呀，准有应酬，我看不用我送。”

　　高觉民神色多少有些不悦地说着，新荷蝴蝶般飞过来：

　　“姐夫，方姐，我有点儿事，先走了。噢，不用，不用送，我打的去。啊，保密，对。咯咯，再见。”

　　新荷快活地走了。方玉茗注意到，高觉民注目那辆出租车离去时的表情很失落，心里不由为新梅暗叹。不过转念一想，觉得新梅也未必像外表那般端淑，此刻她就说不定在和哪个男人约会，和高觉民不是彼此彼此么？于是，对爱情、对男人的看法，她又灰暗了一层。

　　“走，我送你。”

　　高觉民要么是个寡言的人，要么就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一路上，他话不多，车倒开得飞快，有几次险些吓得方玉茗叫唤出来，不过，她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只默默地坐着，脑子里转些奇怪的念头。后来，她便想成冰那辆车。心想成冰那车子，我却没有坐过几回。也不知他是否喜欢这样开快车。还有，平日里他身边坐的是哪些女孩子呢？当然，虞小凡肯定少不了。听说现在广州、深圳那边的男人外出应酬，是从不带妻子的，凡带到社交场合的，都是另一层意义上的女友。这大约是所有妻子的悲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