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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这水平起码应该在大专以上。” 这种时候，只有高觉民敢拿他老妈开玩笑。她老妈生了五个孩子，除了一头一尾两个存活以外，其余三个全部夭折。老大是个女儿叫觉华，早年“抗婚”，跑到新疆建设兵团去了，现住在库尔勒，十年难得回一次家。究其原因，并非不舍得花路费，主要是和父母不亲，因为觉华半岁的时候，就被送到了高觉民的奶奶家，高觉民的父亲是山西大同人，高觉华一直在那儿长到十五岁，才被接回家里。对于那个一口北方土话、爱喝醋的姐姐，高觉民陌生，毕竟不在一起长大，两人又相差9岁，彼此很少沟通。高觉民的妈妈对这位女儿也不满意，觉得她特野，不懂规矩，还土得掉渣，吃饭喜欢蹲着，耳朵后面老有污垢，常打骂她。只有高觉民的父亲，对这位女儿爱如至宝，因为她的言行举止，都让他想起自己的童年、自己的故乡、自己的父母兄弟。高觉华在这座南方城市呆了不到三年，就在一个难得的下雪天，怀端着从家里偷来的三百元钱，和意中人跑到新疆去了。为这事儿，高觉民的父母恶吵了一架，做父亲的责怪做母亲的，说她太偏心，对女儿不好，又不经同意收了某单位革委会主任的礼金，擅自作主将女儿许配给他那个色迷迷的儿子，这下把女儿气跑了，等于白养了。高觉民的母亲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蛮泼劲一上来，就要和老公干架，最后还是高觉民用身体作盾牌，挡在老爸面前，这才使他妈心肠软化，作了一个泪人，趴在床上恸哭。 “……除了觉民，你们父女俩都存心气我…….” 很多年以后，只要一提起女儿，觉民他妈就反复念叨这句话。说来也有趣，新梅嫁入高家后，高觉华曾携夫带子回家探过一次亲。母女俩见面就吵，看得新梅直叹气。后来高觉华走时，把已经离休的父亲带到新疆去玩了两个月。这两个月新梅于今想起，仍有余悸。她总觉得，自己的婆婆有些变成态。譬如她的看不起新梅，竟是因为新梅的妈妈在生她和新荷之前曾嫁过一次，而且，还曾经是个县剧团的演员！当然了，她对新梅最大的意见是婚后多年不育，老骂她连抱窝的鸡都不如。这些，新梅念她是长辈，再说自己的确不善怀孕，怨不得老人家抱孙心切，可她却不能容忍婆婆对自己母亲的蔑视。有一次新梅妈妈来，这婆婆刻薄地称亲家为“戏子”，新梅妈妈气得转身就走。新梅和婆婆大吵一架，然后坚决要求搬出来住。当时她刚从师专调到出版社不久，没有房子，她就在外头租房子住，为此和高觉民也起了龌龊。 “我妈再不懂事，可她是个老人，你何必跟她计较呢？我们这一走，我爸又在觉华那儿，不就剩下她一个孤老太婆吗？” 高觉民自小被母亲宠爱，生活上很依赖老人家的那份关照，加上母子天性，自是不忍把老人丢在一边，可新梅住在那儿六年，已受够气，这回好不容易下决心获得一方自由的空间，她怎么会再回去受罪呢？两口子为此没少闹摩擦。后来还是达成协议：高觉民夫妇两处轮流住。而新梅婆婆也尝到了孤家寡人的滋味，从此收敛了一些。过了年把，新梅生下小天，老人喜得孙儿，对新梅的嫌隙淡了不少。可谁能想到，和婆婆的关系好了，新梅与高觉民之间又战云笼罩。生活就像一个怪圈，转啊转的，无论转到哪一边，总有不如意的地方。 此刻，新梅夫妻俩对视着，似乎同时想起了过去的那些波折，彼此都感慨万分。特别是新梅，恼火再外加委屈，泪水便流成河。她哭泣的样子很无助，而深夜的灯光朦胧了她脸上的憔悴，看上去煞是动人。高觉民大约也有些心虚，他走过来，默默地将她拢在怀里，新梅便“嘤”的一声哭起来。哭着哭着，两人不知怎么的就胶着在一起，倒在了地板上…… 完事后，新梅又去洗了澡。当她吹干头发出来时，却看见高觉民依然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一盆水来。 “你说，你刚才那个姿式跟谁学的？就是那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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