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浪漫 第三部分(9)

　　也许，我是该好好休息一段，最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谁也不认识自己，可以蓬首垢面，可以倚门卖俏，可以……。

　　方玉茗呆在家中，思绪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奔放。她设想了许多自我放逐的方案，到最后，她深深的惊悚了：她内心深处最想避开的，其实就是这个家，还有，成冰。自从和虞小凡照过那次面后，她对成冰的爱和恨全都烟消云散。现在看到成冰的遗物和遗照，她仅有二个感觉：首是陌生。她似乎觉得这个男人从未走进过自己的生活，瞧他的样子，多陌生啊。她凝视着他俊朗的面容与挚诚的眼神，发现自己的目光像水一样滑了过去，原来他身上裹着层炫丽的珍珠质，看上去柔润，但她却无力让目光渗透表面，她只有滑过去，滑过去，仿佛一滴调皮的水珠在做游戏。陌生之余的第二个感觉是怜悯。他太年轻了，他的抿紧的唇边，还闪烁着几许隐隐的稚气，在如此短暂的生命中，拥有一个情人又算得了什么呢？每每念及这一点，她就宽恕了成冰的背叛。与此同时，她还有些赧颜：自己当初怎么那么意气用事呢？人说死亡可以消融一切，可自己呢？像要疯了一样。她可能是真的要疯了，对么，成冰？

　　方玉茗心问口、口问心，最后还是站到了成冰的遗像前，想从冥冥之中得到一个答案。成冰依然微笑着，但他寂然无声，仿佛风中的一缕芬芳，注定是要消失的，又宛如小孩儿用手指在满是雾气的玻璃上画的人像，正一点一点在她脑海中模糊，到不久的将来，可能在某一天早晨醒来，他已踪迹难觅。死亡最令人悲哀的地方，也正在于此。是啊，曾经的亲密，曾经的缠绵，都不敌时间的银牙轻轻一咬，教她如何不感慨呢？这感慨与前段日子的悲恸、伤心、凄楚相比，虽然平和了许多，可还是搅得她心神不定。更可怕的是，在成城上学之后，无边的岑寂便如海洋一样将也淹没了，使她感到窒息和虚弱。

　　不行，再也不能这样呆下去了。

　　方玉茗在家呆了两天，发现自己茶饭不思、坐卧不宁，而且心智倦怠、迟钝，揽镜一照，那分憔悴更让她吃惊。她决定到婆婆家住些日子。星期六上午，她带着成城过去，谁知到那儿一看，成阳一家三口挤在那儿，原因是成阳的丈夫谢龙下岗了，而且他们住的手扶拖拉机厂全宿舍又老停电，为省钱也为方便，当然，更冠冤堂皇的理由是为了照顾老人，成阳率家人进驻父母居所，方玉茗自然只有另作打算。

　　不过，见到方玉茗母女俩，两位老人还是很高兴。由于他们身体欠佳，加上方玉茗孤独，在她的坚持下，成城中午已经不在爷爷奶奶家吃饭，改到方玉茗的单位，和妈妈一起吃食堂，因为爷爷奶奶不能到学校接他了，所以成冰去世后，方玉茗和成城回去得比较少。这样，和孙女相见，便似乎成了老人的节日。至于成阳，作为成冰的妹妹，除了在金钱上特别计较以外，她倒一直是个蛮合格的小姑子，对成城很宠爱。成冰去世之后，如若不是在方玉茗清理帐目时显得那样急切和有心计，应该说，她表现得还是相当有情义的，只是如今手扶拖拉机厂效益太差，谢龙每月只能领120元钱的生活费，她自己所在的兴隆商场倒还红火，却也驱散不了脸上的阴云，你想谢龙一个大男人，成天窝在家中，会有好脾气吗？所以她的脸色显得憔悴。吃中午饭时，桌上的气氛有些儿沉闷。

　　“妈妈，我以后还要到爷爷家来吃饭，爷爷家的饭好吃。”

　　成城和成阳的独生子小宝却不受气氛影响，两人在桌上吃得欢快、酣畅，特别是成城，吃多了食堂和方便面，这会儿忽然吃到姑姑炒的菜，自然叫好不叠。

　　“玉茗啊，我看让她来吧，她放学后到你那儿也不近。我到时还是去接她吧，瞧她都瘦了，脸也黄了。”

　　成城的爷爷端详了一会儿孙女，心疼地道。小宝一听，有些不高兴。由于他是谢龙几兄弟中唯一的儿子，在爷爷奶奶、叔叔伯伯、外公外婆家处处都受宠，虽说都十岁了，比成城还大三岁，却不怎么懂事，此刻竟然把嘴一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