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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课想爸爸,没答上问题,被老师留堂了。” 成城懂事地用小手帮妈妈揩着泪,一边小声地解释着她今天晚回的原因。小姑子成阳站在一旁许久没作声,好一会儿,才听见她吵哑着嗓子道: “玉茗,你想吃点什么?我来弄。“ 方玉茗把目光移向成城。成城摸摸肚子,忽然快活起来: “我要吃方便面!” 成阳苦笑一声:“这孩子!” 然后,她进了厨房,在那儿捣鼓了一阵,端出了三碗重新加工过的方便面,放在方玉茗母女前头。 “吃点,早些睡,明天的追悼会,你还得挺着。” 说罢,她哄成城先吃了。方玉茗没胃口,只夹了两筷子,便洗脸睡觉去了。 明天,明天追悼会上,虞小凡会有怎样的表现呢? 方玉茗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好一阵,直到成阳带着做完了作业的成城到隔壁睡觉了,她的两只眼睛仍在暗中睁得老大。夜并不深,窗外依旧很喧嚣。隔着淡蓝色的窗帘,仍然感觉到对面大楼射来的灯光。空气中像往常一样,飘散着汽油味,这一点,连空气清新剂都无能为力。 一切都依然,只是成冰不在了。 摸着空荡荡的床,方玉茗的躯体不合时宜地一阵颤栗。她觉得冷,若是前些年,只要她蜷起身子,成冰两条壮实的胳膊就会搂过来,然后在温馨的呢喃和温存的鼻息中,她安然入睡。后来,这成为了记忆,也就渐渐变得陌生。所以,她如今再独守空床时,并没有怎样的不适应,她只是觉得,今夜的睡意来得太迟缓,而且沉重。好不容易迷糊的睡去,却觉得身上压着无数花圈,都是干枯、没有芬芳的纸花,在她周边沙沙作响,扰得她心神不宁,正烦恼着,不期然从花圈里冒了张血糊糊的脸出来,尔后,她看见一个女人惊慌逃窜的背景,女人跑时黑发逶迤而且越飘越长,最后,繁茂成一片黑海洋,将视线内的一切全都淹没…… 第二天,方玉茗想起这个梦,便断定虞小凡不会参加追悼会。事实上,虞小凡也的确没来。但她托人送了个花圈过来。全用的白菊花,花瓣上沁着小小的露珠,有淡远的几袭香气。花圈上还有虞小凡写的四个字“音容宛在”,很节制的表达了一种想念与哀思,令方玉茗多少有些辛酸与感动。当然,这些都深埋在她心里,因那种场合容不得她有过份的细腻与过多的缅想。她和成冰的父母、妹妹在一起,哭着,一边伸了手让每一个前来追悼成冰的客人来握,神经趋于麻木。那些人有的是她的同事,有的是成冰的朋友,从成冰身边绕圈走过时,神情都很沉重,也很悲痛,所以,手大部分是冷的、潮的,偶尔几双热手,也像在发烧,总之整个感觉不对。方玉茗尤其不能容忍那些所谓的生前友好在大厅里窃窃私语或是谈笑风生。哪怕他们彼此间真的除了成冰的追悼会外,再无缘见面,在方玉茗看来,他们也不该如此蔑视死者,把殡仪馆当作社交场所来联络。方玉茗想到这儿,哭声渐止,目光变得清寒。她扫视了那些交谈者一遍,忽然发现自己有些无聊:这又何必呢? 她长叹一声,泪又流了满面。 “方姐,你要不要喝杯热茶?” 忙上忙下的小林,瞅空问她。方玉茗摇摇头,用手拍了拍小林的肩,表示感谢。她感谢他这些天的操劳,也感谢他年纪不大,人却想得周到,刚才看到成城在成冰尸体前的惊恐,忙让他爱人小刘把成城带出去了。成城往外走时回头看了那口玻璃棺罩一眼,那种绝望、惊惧让方玉茗直骂自己混帐! 怎么能带孩子来呢?她那么小!可当初在太平间看成冰时她也不至于这样啊。方玉茗的眼睛空空地望着成冰,发现2周的时间在成冰身上留下了烙印。他好像干瘪了,脸颊下陷,皮肤薄薄的绷在骨骼上,仿佛一张黄纸。虽说他脸上化了妆,可那抹残红更衬托出他的死寂,难怪成城看了害怕。 死了,是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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