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支持Flash
|
|
|
|
|
方玉茗坐在成冰办公室翻看这些名片时,成冰已去世十二天了。他仍旧躺在太平间的铁柜里,英俊的脸或许已变得狰狞。然而世界依然。人生之残酷,由此可见一斑。按方玉茗的意见,成冰应该早日入土为安。可成冰的母亲迷信,找某小巷的一个老女人算了一卦,说是起码得停尸二周,否则不利全家。这样成冰的肉身得以多存在几天,方玉茗剧恸之后心情趋于一种沉重的平静,也能于繁忙的活动中生出几分探根寻底的闲情,所以这阵子尽管屋外就有获得福利彩票大奖的队伍喧哗而过,屋里的人也穿流不息,可方玉茗的注意力并没有被扰乱。甚至有些太集中了。 “你在看什么?看得这样累?” 成冰的姐姐成阳和姐夫谢龙这阵子轮流到成冰公司来,名曰帮忙,实质监督,怕万一成冰有大把的钱全给方玉茗得去,所以她们每次都陪在方玉茗的左右。方玉茗正被那上百个女人的名字弄得心烦意乱,成阳一问,她干脆把本子丢给她。 “这些人你看请谁呢?三教九流,什么都有。” 方玉茗说着下楼去找小林。她要敞开窗户说亮话,让小林告诉她几个名字。小林和几个人正在屋里用纸做白花,方玉茗招手让他出来。 “小林,成总,他平常有一些,嗯,来住得比较勤的女朋友吧?噢,你别紧张,我不会怎么样的。我只是想,如果真的,我们得把她请来。好歹也有过交往,成冰这最后一面,总得让人家见一见吧?我不是故作惊人之举,将心比心而已。你也不用担心对不起成总。他九泉之下,哪里又不想和亲爱的人告别呢?” 方玉茗说这话时对自己很呕心,因为她在温柔凄婉地表白着这一切时,心里的愤怒已呼啸着掠过了脑门,她听见一个神秘的声音在旷影中撕喊:我要把那个贱人踢死!踩死!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然而,这声音挤过咽喉冲破嘴唇时却变成了一副善人腔: “……好歹积点德吧,有什么办法呢?“ 说罢,她真心诚意地哭起来,不为成冰,更不为那个阴影中的某个或几个女人,她只为自己而哭泣!想我方玉茗,虽然只是妇联的一个普通干部,可我的人品相貌那是百里挑一。自从跟了你成冰,我遇到多少诱惑而不动心,可你呢?或许早已糜烂得夜夜新娘了吧? 方玉茗回忆起自己这些年的守身如玉,倏忽间觉得爱情像个设计得非常美丽的骗局,她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不说,反而还在为自己的被缚而沾沾自喜甚至感到崇高,多么可笑又多么可悲的一幕,偏偏自己当了主角。上帝多长一只眼,窥见这负心汉子痴心女的故事,也许会哂笑吧? 方玉茗身上的悲哀像洒在衣上时隔多日的香水,在风中渐渐地飘散,最后只残留下隐约的几丝气息,用以支撑她的“寡妇”称号。她心如止水的样子颇为动人,小林的神态显出难得的热切。在熙熙攘攘的大门外,小林悄声说出的话听上去像梦呓,鬼崇而神秘,似乎嗡嗡的还有空旷处才有的回音。他盯着路上一个扭动着肥臂大笑而过的女人,说道: “嗯,是有几个人来找成总。喏,这是地址、电话。你打还是我打?” 小林从上衣口袋里翻出张折得皱巴巴的纸,递给方玉茗。方玉茗知道小林做这事时肯定思想斗争了很久,要不然这纸也不会变成这样子。她谢了小林,决定自己打电话,但她又不想让大姑子听见自己在抄成冰的老底,所以取了手机,站在屋檐下按顺序拨着电话。小林说时只轻描谈写地讲了“有几个人”,其实列出来的名单已近十个,而且她们都不好找,十之七八既不在办公室也不在家,虽说单位都不差,可显然是个“野姑娘”。好不容易找到了二、三个,接电话时对方的语气声音和反应却没什么可疑之处。她们先是惊讶,继而悲伤,然后一再表示届时准时出席追悼会,并没有方玉茗渴盼听见的失恋之处,弄得方玉茗莫名地竟有些沮丧。 难道一切正常不是自己所希望的么?为什么一定要把成冰往坏里想呢?或许他活着时出现的反常都是自己的错觉,抑或是成冰不能适应下海后的各方压力所致。方玉茗一边宽慰着自己,一边又坚定不移地继续拨打传呼。说到底,她还是更相信自己对于成冰的那种直觉。夫妻做久了,以她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人,根本不可能也不存在对丈夫的变化毫无觉察的粗疏。有时有些女人只不过摆出一种粗疏的样子,为的是获得更多更具体更直接的证据,就像机敏的地下工作者麻痹敌人一样,她们也在用计放丈夫的风筝,为的是到时能把绳子收得更紧。对丈夫变心浑然不知的女人几乎不存在,故而方玉茗无法放弃对那个女人的找寻。
【发表评论】
不支持Flash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