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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信之前给远在云南的彭澄打了电话。那电话不知经过了多少个总机的周转,彭澄的声音因此很小,听得我耳廓都被话筒压疼了。电话中彭澄和盘托出了这事的来龙去脉,最后她在电话里声音很小地喊道:“韩琳姐,我哥很有能力,跟你在一起他会很快发展起来,相信我!”放下电话后,我给彭湛回了信。那封信我是去邮局里寄的。那天的太阳很好,明亮,柔和。收到我的回信后他没有回信,打来了电话。晚上,我已睡下了,听到楼道里有人喊:韩琳,电话!我“噌”一下子就从床上跳了下来,穿着拖鞋睡衣就冲了出去,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不知是因为起得太急还是因为了某种预感。电话是他打来的,也是经过了不少的总机,声音也是很小。电话中他的头一句话就是:我爱你!并且固执地,孩子气地,一定要我也说。可是我不能,我这是公用电话,上上下下全是耳朵。他非要我说。被逼不过,我只好小声说了,等于没说,他听不到。感觉到他有些生气了,只好对着话筒喊:“我跟你同样心情可我这里是公用电话!”他一下子笑起来了,接下去,就说到了结婚,让我去兰州,去“救他”。“你不来,她不放我。她不相信有你这么个人,以为是借口。” 母亲说,你去吧。又说,困难时候的互相帮助支持,很重要。春节后回家我跟母亲详详细细讲了这事,母亲聚精会神听完了后问道:“他的孩子最后判给谁了?”我说:“女方。”母亲说:“那就好。”我说:“妈妈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还可以?”母亲没有马上回答,凝神看窗外盛开在篱笆墙上的蔷薇花,看了一会儿,扭过脸来,笑眯眯重复了一遍几个月前她说过的那句话:“这孩子不错。”当我通过层层总机把决定去兰州的事告诉彭湛时,他在那头说:韩琳,现在就是真塌了天我也不怕了,现在我们是两副肩膀了! 我乘飞机去的兰州。那个时候乘飞机的除了公款就是大款,这两款我都不是。但是彭湛说:“坐飞机来!火车时间太长!”语气急切。他的急切加深着我的急切,于是放下电话我就去买机票,用去了一个月的工资。 申申和她的男友开车去机场送我。 申申的男友姓陆,名成功,是一位在餐饮行业颇有成就的中年男子,一如他的名字。其妻在同丈夫一道历尽创业初期的千辛万苦之后,在苦尽甜来之际,因操劳过度撒手而去。丈夫对妻子的逝去痛心不已悲怆万分,同时也深藏感激:真是个难得的好女人啊,他需要她在时她就在,他需要她不在时她就不在。若不是她的如此贤达,他怎么可能会光明正大顺理成章从容不迫地去领略人间的无限春色?在尝尽了一个单身成功男人的甜蜜和苦恼之后,他把寻寻觅觅的目光定格在了魏申申身上,并不单单是因为申申的美,他接触的姑娘里,比申申年轻也美的有的是,究竟是什么吸引了他他说不清,只觉着跟她在一起有意思,有趣,有一种精神上的快乐。事实是,与众多漂亮女子的接触已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以前偏低的审美口味,正如美食可造就美食家一样,只有终年吃窝头咸菜的人才会只对着粉条炖猪肉流口水——他现在已然不是只知道以色取人的普通男子芸芸众生了。比如,木头美人他就不喜欢,再美,只要是木头,就难打动他;再如,趋炎附势的女子他也不喜欢,不仅是不喜欢,还有些许排斥心理。她们不仅打动不了他的心,甚至打动不了他的性,他在她们面前从生理上先就没有了反应。申申使他着迷。她可以使他心跳加速神经颤栗血液奔腾生命之根坚挺。一句话,使他心动。他无比珍惜申申给予他的这种感觉,就好比一个食欲被过多过滥的美食破坏了的人渴望食欲一样,这感觉使他觉着生命中还有着某种期盼,某种乐趣,他因之对申申爱到了极点。有一次我亲眼目睹,申申喝酒喝多了,吐了,情急之下,陆成功伸出手去一捧一捧去接她的呕吐物,令我肃然。他想跟她结婚。说到底,这是一个受着五十年代教育长大的人,从根子上说,相对传统。申申对他的结婚建议却不怎么起劲儿,来往归来往,一直不肯给他一个准信儿。她无法忘记胖子,无法忘记同胖子一起度过的年轻浪漫高雅的共同岁月。最后这个“高雅”不是申申的词儿,是我总结出来的。申申有舞台情结,或曰艺术情结,优裕了的物质生活使她这情结越深,物质文明本来一直就是精神文明的温床和发酵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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