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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正午,突然传来刺耳的牛角号声,合府上下立刻紧张起来。按照祖上的规矩,牛角号声预示着府上遇到了重大战事,如遭敌入侵等危难之时,或触犯了祖上的规矩,如府内杀人、男女奸情等丑事恶事发生之时,府上才会响起这人人都闻而生畏的牛角号声。上次牛角号响起是民国二年夏的一天,后院管家婆张嬷抓住了一对正在通奸的家丁和丫环,老爷一怒之下实施了家法,召集府上所有人丁,不论男女老少,一律到松花江边观看。那两个背驮大青石的家丁和丫环悲惨地哭叫着,恳求着,最后在老爷的一声令下被拖上了小船,划入江心,一前一后扔到了江里。江水淹没了悲惨的叫声,江水平息了一切悲哀,留给府上人们的,只有那刻骨铭心的记忆。 而今天,这场悲剧又要重演了。 合府三百多口来到了府门五十米外的河滩上,男族们站在左边,女眷们站在右边,周围是身着统一号衣的家丁。家丁的号衣很有点儿像前朝兵丁的兵服。家丁们持枪而立,两边的堡垒都架起了重机枪,以备突发事件的处理。这阵势,即使亲临过这种场面的人也是心惊胆战,何况那些心怀鬼胎的男女?春娥浑身颤抖,身体的重量全都压到了姐姐身上,姐姐努力地扶住春娥,直到犯人被押到“望江台”的石台子上,春娥的颤抖才勉强停止。她怯怯地看了一眼左边不远处的五少爷,五少爷面色苍白,正拿眼睛瞄她。她连忙低下头去,将脸儿埋在姐姐的胸前。 台上的犯人是于秀花和于秀英,姐妹俩秀发散乱,面无血色,于秀花低个头,一句话也不说,可于秀英却怒目圆睁,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刽子手,杀人魔王,姑奶奶到了阴曹地府也饶不了你们。” 朴作修上去就是两记耳光,这个跟随主子征战多年的朝鲜族老奴,在处理沉江的事情上从来是毫不留情。他让两名家丁把尺长见方的大青石牢牢地绑到了两个姐妹身上,大青石压得姐妹俩倒在了台子上。 老爷双手叉腰,站在台子上训起话来:“大家看好了,就是这两个蛇蝎一样的女人,害死了我的孙子,一个还没有出世的孙子。我尚维琛一生杀人无数,到老年也很想以德治家,可杀可不杀的就免了,可是对这种十恶不赦之人,如果不杀,我这个家就和这个国家一样永无安宁之日。今天大家最好记住这两个女人是咋死的,那些想干恶事,想干淫秽之事的人最好给我记住了,我尚维琛是不会心慈手软的。哪怕这人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也一样要治他的罪。” 月娥、春娥听到这话,吓得心都快要迸出来了。她们不约而同地看看五少爷。只见五少爷泰然自若,目光充满了愤怒,只有腮帮子的槽牙咬得咯嘣山响。月娥看出五少爷的亡命之所,更加畏惧这位索命的冤家。她内心默念:“春娥,世宁是个亡命徒,你千千万万不要粘他呀。” 这时老爷宣布:“现在执行家法,开始沉江!” 四名家丁上来,架着于秀花和于秀英姐妹就往船上拖。观刑的男族里跪着爬出来一个小伙子,这小伙正是尚秉章。他边爬边喊:“爷爷,你把秀花、秀英给我留下吧!她们初来乍到,不懂咱府上的规矩,打人也没个深浅,不知道后果咋样,所以才导致三婶受难。孙子在这里替她们向爷爷求情了,求爷爷法外施恩,把她们留给孙子吧!” 老爷走下台来,将尚秉章扶起说:“孙儿,她们又不喜欢你,到现在还不肯与你圆房,你还要她们干啥?赶明儿爷爷再给你找个好一点的、能知你疼你的媳妇多好,这两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就打发给龙王爷得了!” “不,爷爷,她们的心肠并不坏,她们平日里很疼爱弟弟妹妹们的,只是孙儿长得丑,她们看见孙儿这两颗门牙就受不了,等以后孙儿到长春把这两颗龅龅牙薅了,换成平平的金牙她们就能接受孙儿了。求爷爷这次就别杀她们了。”尚秉章说完又给老爷跪下了。 于秀花听到这里哭出了声,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喊道:“秉章,这不怪你丑,都是我们不是东西,不和你圆房还耍戏你,还设计陷害你爹,逼他出走。我们不是人,你别保我们,就让我们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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